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很久。仿佛一个在暗室中被囚禁了太久的人,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重新认识这个光影交错丶色彩纷呈的人间。
心脏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绪填满,涨得发痛,又轻得仿佛要随风飘起。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莫朗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催促,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秦阳,看着阳光勾勒出他清晰而柔和的侧脸轮廓,看着微风拂动他的发梢,看着他那双倒映着整个广阔天地的眼睛渐渐泛起水光。
他知道,秦阳正在用他所有的感官,与他曾失去的世界进行一场迟到太久的丶庄严的重逢。
良久,秦阳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莫朗。
他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泪水,但却不是在病房里那种痛苦压抑的哭泣,而是一种如同冰雪消融丶万物复苏般的,宁静而澎湃的释放。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破碎的光,重生的火,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丶沉甸甸的清醒与感激。
他看着莫朗,这个贯穿了他生命中最黑暗和最光明两个极端的人。他的童年玩伴,他沉默的旁观者,他愧疚的守护者,他耐心的引导者,他……爱的人。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最终,他只清晰地丶轻轻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确定和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後的坦然,仿佛一声经过漫长跋涉终于抵达终点的叹息:
“我真的好了。”
这不是一句宣告,更像是一种确认。对自己,对莫朗,对这个世界的确认识。
莫朗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中,酸楚与狂喜交织成的巨浪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奔涌的情感,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眼神无比清亮坚定的人,紧紧地丶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丶穿透了无尽黑暗的拥抱。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环住秦阳清瘦的脊背,仿佛要将他彻底揉入自己的生命,永不分离。他的脸颊埋进秦阳颈窝,呼吸间是他身上淡淡的丶属于阳光和干净衣物的气息,感受到了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泪水。
秦阳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同时擡起手臂,回抱住了莫朗。他的手臂不如莫朗有力,却同样坚定,同样毫无保留。他闭上眼睛,泪水更加汹涌地溢出,浸湿了莫朗肩头的布料。
他们在疗养院门口,在灿烂的阳光下,在微风的轻抚中,紧紧相拥。
过往所有的痛苦丶挣扎丶愧疚丶守护丶等待丶希冀……都在这个拥抱中无声地流淌,交融,最终化为一种深沉而稳固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松开彼此,但手臂仍眷恋地搭在对方身上,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莫朗看着秦阳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迷雾,只有清晰的丶他的倒影。他忍不住低下头,将一个轻柔如羽翼般的吻,印在秦阳光洁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充满了珍视丶怜爱和无比的郑重。
“欢迎回来,秦阳。”莫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喜悦和坚定,“我们回家。”
回家。
秦阳用力地点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嘴角却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丶轻松而明亮的笑容。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将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仿佛预示着所有风雨都已过去,未来终将晴朗。
崭新的生活,就在这个拥抱和这句“回家”中,真切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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