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被他冲进来的气势,和眼中那份赤裸裸的紧张彻底震住了,一时间忘了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顾凛见他只是发愣不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林予安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将他整个人往远离碎片的方向带开几步。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紧紧箍着林予安微凉的手腕皮肤,那温度烫得林予安心尖又是一颤。
“说话!”顾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眼神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摔到哪了?还是被碎片划到了?”他一边问,一边已经快速低头,视线扫过林予安的脚踝小腿,检查是否有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的痕迹。
林予安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逼问,弄得更加无措,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更是让他心慌意乱。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声音带着点虚弱和窘迫:“没……没有。就是没站稳,碰掉了杯子,没伤到……”
顾凛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麽,或者是不相信。
他的目光扫过林予安光着的脚——刚才下床太急,没穿拖鞋。顾凛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更难看了。
“胡闹!”他低斥一声,语气里是後怕混合着难以抑制的怒气,“还在发烧就敢光脚踩地!嫌自己病得不够重?”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林予安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後背,猛地发力——
一阵天旋地转!
林予安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顾凛的动作强势而直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顾凛胸前的衣襟,脸颊因为猝不及防的腾空,和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而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林予安又急又窘,挣扎着想下来。
然而顾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稳稳地托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病床。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独特的丶令人安心的木质冷香,还有怀抱的坚实热度——将林予安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让他挣扎的动作显得如此徒劳。
“闭嘴。”顾凛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馀怒和後怕,“再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
他走到床边,动作却放得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林予安放回床上,还顺手拉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顾凛才直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予安。
刚才冲进来时那巨大的恐慌感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他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搅得心绪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利落却沉默。
病房里只剩下玻璃碎片被捡起放入垃圾桶的细微声响。
林予安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顾凛紧握的力道和温度,腰背和腿弯处被触碰过的地方更是如同烙印般灼热。
刚才被整个抱起的失重感和强烈的男性气息带来的冲击,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滚烫的温度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顾凛收拾完碎片,又去洗手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玻璃碴。
他洗了手,走回床边。
林予安立刻闭上眼睛装睡,长长的睫毛却在紧张地颤抖着。
顾凛的目光落在林予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依旧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眼神深沉难辨,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後怕丶懊恼丶一丝未消的怒气,还有更深沉的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林予安的脸颊,却在距离肌肤毫厘之处再次顿住,蜷缩着收了回来。
最终,他只是极其克制地丶用指腹最轻的力道,再次拂开了林予安额前那缕似乎总是不听话的发丝。
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病房里重归寂静。
阳光在移动,将窗棂的影子拉长。
顾凛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似乎在处理什麽事务,偶尔能听到他极低地对着手机那头的人交代几句,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怕打扰到“睡着”的人。
他提到“豆皮”,提到“儿童餐”,提到“玩具”,语气是林予安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家常的温和与细致。
林予安闭着眼,全他听着顾凛低沉而平稳的呼吸声,听着他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听着他对着手机那头简洁却清晰的安排。
空气中,那股属于顾凛的,干净而沉稳的气息,如同无声的宣告,无处不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予安紧绷的神经在这样奇异的,被守护的静谧中,竟也慢慢松弛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随着顾凛的存在感,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真的睡了过去,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後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的声音……好像没那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