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的职业暴露评估后续还要做什么?”汤照眠指的是蓝伊一中枪那天晚上,时月白的血溅进了蓝伊一的角膜,也污染了她的伤口。
“不用担心,时月白的尸检结果显示她非常健康,只是因为怀疑她有高危行为,所以按照最严格的暴露进行了筛查。这周是第3周,我只需要1周后再做1次筛查,两个月以后再筛查1次就可以排除。”
汤照眠点点头,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晚饭后,汤照眠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被两只猫围绕着。电视里放着一个当下热门的电视剧,她很快就在无聊的剧情里睡着了。
她的手机滑到了身下,嗡嗡的震动瞬间把她从睡梦中“电”醒。她掀开蓝伊一盖在她身上的毯子,坐起身,接起了电话。
“喂。”汤照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汤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跟我们采样的外包清洁公司的员工黄龙一致。”
“靠,”汤照眠立刻清醒了,她挂了电话,立刻冲出了蓝伊一的家门。
蓝伊一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面上印出一个白色的光点。
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机旁的威士忌酒杯被她不小心碰倒在地,沉甸甸的水晶酒杯砸在厚重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侧过头,看着被酒精沾湿的那一小块地毯,琥珀色的酒液积聚在地毯表面,几秒钟之后,渗入了地毯里,只留下一块浅色的酒渍。
她很喜欢这块地毯。
这块地毯由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游牧民族里的女性们手工编织而成,地毯的纹路并不繁杂,只是大小和颜色各异的格子,像是在飞机上看到的成片的水田和湖泊。
这些格子对于编织它们的人来说,有的代表星空,有的代表山脉,有的代表羊群。
蓝伊一看到这块地毯的时候,一边难以抑制自己对这块地毯的喜欢,一边又无比仇恨自己。
她喜欢这块地毯,出于对自我精致审美的赞扬。她仇恨自己,仇恨自己仅仅是靠本能的喜欢,就想要这样轻易地占用和无视他人的汗水和劳动,无视羊长出羊毛的辛勤。
具体地说,一只小羊全身上下的羊毛,只有颈背的羊毛对她来说是重要的,部落的女人们一整年辛勤编织,辛勤劳作编制好这块地毯,然后再经过不知道多少她根本也不知道的腰酸背痛的,无法与家人团聚的劳作……最终,就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喜欢。
她觉得自己很没那么重要。
可她还是很喜欢这块地毯。
她坐起身,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低头看着这一小块酒渍,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床上起身,走出了房间。
saki和那只小黑猫齐声向她喵喵地叫着,客厅里的电视仍然跳动着画面,汤照眠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走下楼,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又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叠成方形,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猫粮被投进猫粮机,她又打开一个罐头,分成两份,分别放进了两只猫碗里。
早晨明媚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房间,她走向厨房,坐在了厨房的岛台前。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光斑和阴影。
时间一点一点向前,她的身体在逐渐恢复。
她强迫自己不要用止疼类药物,甚至在医院时,对止疼泵的使用也极为谨慎。她想要清晰地感受伤口的疼痛,就像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瞬间绽开那样,清晰感受自己的血肉一点点长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