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对此,族长手记中只莫名记载了一句:“寻迹于险绝之境,祛溟而遗踪自现。”
阿织沉吟片刻,对叶夙道:“师兄,借扇子一用。”
“……扇子?”叶夙看着阿织,问道。
对上叶夙的目光,阿织一时没有回答。
其实样子还是奚琴的样子,但是眉心图腾,周身春雾,她知道他不是奚寒尽。
这些天过去,她还是不太习惯。
那日在祭堂,奚琴消失前,用最后的灵力把她送回了放逐崖闭关,此后,他的身体便在灵气结成的金茧中沉睡了。
破入玄灵境竟很顺利,或许因为逆转轮回的力量让整片甘渊充斥着精纯的天地灵气,或许因为近二十年的养魂早也为今日打好了基础,更或许,因为她的神魂因心念大悲而震动,而从引灵到玄灵,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淬炼魂魄,致使人魂可以脱离肉躯不伤不灭的过程。
踏出放逐崖的一刻,阿织看到有人等她。
当初奚琴说了会等她,但等她的人不是他,是从金茧中苏醒的叶夙。白衣春雾,负剑而立,听到动静,回过身,看向她,目光悠远隔世而来。
阿织罕见地愣在原地。
奚琴离去心中固然大恸,对曾经朝夕相伴的师兄,何尝不是思念成海?百般滋味交织心底,只感到无以复加的酸涩,根本无法言说。
许久,还是叶夙上前。
“阿织。”他唤道。
也许他和她一样,许多思绪辗转反复,或新或旧,不知如何表述。
所以他只问:“要去沧溟道?”
阿织道:“嗯。”
两人便一同来了这里。
这一路上,阿织也曾听泯提过,说当年奚琴是旧魂转生,魂魄未在忘川水洗过,所以他和叶夙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可惜笨拙的魔始终不知如何安慰人,支吾了一阵,他又告诉阿织,但是叶夙此举,违背了轮回的法则,作为惩罚,当他做回真正的自己的一刻,今生属于奚寒尽的记忆和感受便远去了。
阿织其实想问叶夙,他的识海里,会不会还保留着哪怕只一丁点独属于奚琴的部分,但她不敢,因为不知答案,就可以抱有一丝侥幸。眼下听他连折扇都不记得,心中一空。
片刻,她解释道:“不是扇子,是一个剑匣,折扇模样,从前他……”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
“从前,他将五根剑刃寄放在里面。”
叶夙安静地听阿织说完,略一点头,须臾,手中微光一闪,一柄折扇出现:“这个?”
折扇从前华光绕身,看上去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而今它到了叶夙手中,不敢张狂,乖觉地褪去了一身浮华,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洁白古朴,原来是栖兰木的根。
沧溟歧路(一)
寻迹术被阿织一引,落到折扇上。
扇匣张开,五根剑刃便护着这微弱的灵法往不同的方向寻去。
周遭的景致单调极了,光秃的山脊,嶙峋的木石,几乎每个地方都一样,每个地方都一览无遗。但正因为此,阿织才格外小心,浊气侵蚀下,万物化煞,木石会枯萎,山脊会崩塌,足下的土地会无征兆地裂开,吞吃活物。
忽然,叶夙和阿织顿住步子,同时看向前方的一株枯树。
银氅发怵道:“那、那里有什么?”他什么都没瞧出来。
阿织盯着树身:“出来。”
话音落,树梢的枝芽分开了一些,一双眼探了出来:“二位仙尊可是在寻人?小妖或许可以为仙尊带路。”
初初道:“你管我们来做什么,倒是你,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这不是因为二位仙尊灵力惊人,小妖心生敬畏,担心贸然靠近,唐突了仙尊么?”
树中妖说着,浑身一抖,妖身从树中脱离出来。只见它人面鸟身,三足白顶,竟然是一只瞿如(注)。
这只瞿如修为不低,凶妖境已至大圆满,它自知不是阿织、叶夙的对手,是故自称小妖,语气非常谦卑,“小妖远远窥见仙尊的寻迹神术,猜想仙尊大抵是要寻人,沧溟道深处的确有一古族的踪迹,小妖知道怎么走,不知二位仙尊信得过小妖否?”
初初冷哼一声,这瞿如言辞闪烁,一看就不值得信任。
他正待回绝,阿织却道:“带路吧。”
更往里走,地势也开阔起来,时而有妖物残骸来袭,不等靠近就散去了。玄灵境的修士傲视人间,沧溟道也万妖蛰伏,呈现出一派不正常的寂然。
渐渐地,不远处传来流水声,浊气也随之愈来愈浓,很快到了一处矮崖,崖下是乌黑的河水,崖上一根独木桥连接对岸。
阿织一看河水,拦住要过桥的银氅:“当心。”
瞿如立刻接话道:“极是极是,仙尊提醒得极是,这条河唤作溟河,起源于沧溟道深处,里面融了许多浊气,沾之即伤。”
“沾之即伤?”初初嗤之以鼻,“像你这种用浊气修炼的妖也怕这个?”
“我自然不怕,这不是担心伤了仙尊的仙体么?”瞿如说着,踮起鸟足,率先踏上独木桥,“快到了快到了,过了这桥就能那古族的踪迹了。”
到了对岸,或许因为离得近了,视野也清晰了,山脊间终于有了繁花密叶的痕迹。
这一路走来都荒凉贫瘠,乍然一片深林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初初道:“你说的踪迹呢?”
瞿如也是奇怪,反问道:“啊?不是就在眼前了吗?”
说着,它抬起前足,指向前方:“那里,你们没看到吗?”
众人循着它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当这时,瞿如眼珠一转,忽然翅膀一缩,倒身栽入身后的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