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绫拍案而起:“季安知!”
安知没想到她突然发火,第一反应还不是手疼,而是直接愣住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苏绫好像突然就恨安知恨得咬牙切齿:“上帝的恩赐把食物送到你面前,你居然不知感恩!”
作为下马威来讲也太狠了,安知拼命忍着眼泪,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哭,面红耳赤地辩驳道:“不是我,是……”
“还敢狡辩!”
“阿绫,少说几句……”孟怀远拍拍她的胳膊:“孩子刚来不懂规矩……”
“你还护着她!”孟夫人更生气了:“这孩子这么大了啥都不懂,再放纵下去还像话吗?”
孟怀远直接哑火不说话了,但警告地看了孟夜来一眼。
“第一次就算了,”苏绫叹了口气:“你以后早晚到教堂里和我一起祷告吧,吃饭也来我这吃,好教教你规矩,出去别丢了孟家的脸面。”
安知根本不敢说一个“不”字,只是身子不自控地微微颤抖,孟珂灵巧纤长的手指动了动,就变魔术似的,又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方形的牛轧糖。
第二次祷告,孟夜来收到爷爷的警告,老老实实地把手给安知牵。安知这才发现男孩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祷告结束,孟怀远先动筷子,安知等所有人都夹过一轮菜之后,才敢伸筷子夹走一小块虾仁。
孟怀远关心季安知的学习,问了许多在河溪路小学的事情,语文课上学到了哪篇课文之类的,虽然语气随和,但安知只当是在考较她功课,自然是打起全部精神仔细应对。
结果整顿饭下来没吃多少就觉得饱了。
饭后孟夜来被赶回去写作业,孟怀远拉着安知散步,介绍每栋房子的功用……顺便继续考较功课。
安知以前在孟家是迷过路的,现在有人领着讲解,所以一心二用地仔细记下。
孟家坐落于山脚下,占地面积相当惊人,除了有教堂礼堂宴会厅这类夸张离奇的建筑之外,甚至还有个停机坪,上面停了辆红色的小型喷气式飞机。
“以后可以开飞机带安知出去玩。”孟怀远说。
“爷爷你还会开飞机啊。”安知摆出崇拜的表情:“好厉害。”
其实孟怀远主要的兴趣还是集中在改装飞机上,并没有怎么开过飞机,但被安知的星星眼望着,只能硬着头皮说:“呃……也挺多年没开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得学学。”
路过西北角一栋轻粉色小楼,孟怀远没有介绍,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安知问:“这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空房子而已。”孟怀远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没事尽量别往这边来。”
安知嘴上应着,把这栋小楼的位置颜色都牢牢记下。
“安知生气吗?”孟怀远突然问道:“是我让小珂带你回来的。”
“我很生气,我现在真的很想回家,”安知如实相告:“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啊。”
“因为你本来就属于孟家。”孟怀远说:“没有一直跟外公生活的道理。”
“那之前这么多年……”
“因为你外婆,”孟怀远如实相告:“你出生那年外婆查出来的病,因为确实是没办法治了,她想在死前多和你相处,当时医生说也就剩半年的寿命了,没想到你外婆能活这么多年,结果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奶……外婆,是很努力很辛苦地在活着的。”安知有点不满孟怀远的语气,更不满与外婆这个陌生的称呼:“病危通知书下过六次,每次她都能努力挺过来了。”
“我知道,她真的很想看你长大。”
不,安知在心里默默说,她是想等女儿回家。
早已被宣告了死期的重症病人,依靠透析维持着极低质量的生存,一次次在鬼门关内外徘徊,无数次昏迷又清醒,耗尽家财又拖累丈夫,这样漫长又痛苦的过程几乎贯穿了季安知成长中的每一天。
但即使在疾病最痛苦的时候,外婆也从来没产生过放弃的想法,她耗尽了全部的生命力,挣扎到最后一口气消散,只为了等待季唯回家。
“爷爷,”安知突然扬起头,极认真地看着孟怀远:“能不能告诉我,我妈妈去哪了。”
“你妈妈……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
“一般大人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她已经死了。”安知的语气波澜不惊。
“不不不她绝对还活着。”孟怀远又一次被小孩子的话惊到了:“你们应该还打过视频电话吧。”
“这一年都没再打了。”安知黯然道。
孟怀远说:“下次你想妈妈的时候,我帮你打。”
“不,我不想打电话。”安知坚定地说:“我想亲眼见到她。”
“妈妈生了很严重的传染病……”
“我不怕。”
“好吧,”孟怀远居然同意了:“只要安知以后一直都乖乖的,不要想回外公家,我就带你见妈妈。”
安知的眼睛骤然亮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一刻季安知在心里立誓要当全世界最乖的小孩,她甚至还和孟怀远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孩子心中这已经是最高限度的承诺,居然堪比法院判决书的效力,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她忽视了这个约定一个很关键的点。
“以后一直”乖乖的……那么“以后”和“一直”,到底是多久?
散步之后孟怀远真把安知送到了教堂,是的,因为地方实在太大,家中除了那座可以演芭蕾舞剧的大礼堂外,孟怀远还专门给妻子盖了一座教堂。
安知蹑手蹑脚地走进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小教堂,发现晚祷已经开始,除了低头念诵经文的苏绫外,孟珂也跪在圣母雕像前,手里慢慢掐着一串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