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姬言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谢今辞处的,等回过神来自己已身处偃幽峰当中。
午后略有干燥的山风掠过青石阶,衣摆扫过山阶石缝中零星的杂草。
沿途问安声此起彼伏。
“师兄。”
“姬师兄。”
毒修弟子见他回来时神情异常面色阴沉,大多畏畏缩缩不敢靠近,只敢退至道旁,远远朝他敬畏地垂首抱拳行礼。
姬言连眼风都没施舍给他们,神情漠然地径直走过。
在偃幽峰久呆的毒修弟子都知道,他们的这位姬师兄一年到头十二月里有十个月都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一旦他变成这副模样,惜命的是离他越远越好,若是不长眼地撞上他,后果自负,被毒瘫躺床上昏迷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
因玄清宗宗内的诸位长老,尤其是六长老陆晏禾纵容的缘故,即便有人心有不满也都只能强压在心头。
单就六长老陆晏禾他们就不敢得罪,哪里敢得罪连陆晏禾都要让三分的姬言?
可偏偏今日来了几个外门入内门的毒修弟子,这些人入峰前便听过姬言的传闻,如今见得真人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心中犯怵的同时未免有些不满。
“这位姬师兄的脸色怎么鬼气森森的……”
“是啊,我们与他问好他怎么连正眼也不瞧一下,当真是好大的脾气。”
“还不是那位六长老的娇纵导致他变得如此的……”
姬言拾阶而上的脚步顿住,那几人的嘴巴立刻被旁边的眼疾手快的师兄给紧紧捂住,连带着后腿也被狠狠踹了一脚。
“祖宗们,别说了!”
见姬言扭头阴沉着脸看过来,领头的毒修连白予后背寒毛竖起,脸上连忙露出一个讪笑:“师兄,他们今日才来,不懂规矩……”
连白予一边解释,一边心中忐忑。
这些家伙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不仅将他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谨言慎行忘得一干二净,还口不择言往上得罪人!
姬言朝着他们这处微微侧身,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出言不逊的那几人,待看得那几人脸色害怕得发白后,才缓缓勾起了唇角。
“说的不错。”他的声音轻若游丝,却无端让人背脊生寒,毛骨悚然。
“来,不妨再多说点。”他幽幽道。
被姬言森森泛寒的眼睛盯住,那些弟子只觉得被无形之物给扼住了喉咙,全身发颤,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姬言等了等,眼中终于浮现出厌倦无趣,冷笑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连白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道侥幸,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们怎么晕过去了!”
有人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口鼻,他们口鼻出血了!”
连白予:“……”
心累,他就知道会这样。
连白予立刻转身,无奈主持秩序道:“别吵别吵!把他们抬到毒堂去!先救人!”
一阵兵荒马乱后,那几个昏迷的弟子被众人抬起赶去了毒堂。
混乱中连白予回头看去,前面的石阶哪里还有姬言的身影。
*
上至峰顶,雾气渐浓,透亮的日光被层层阻隔,化作模糊朦胧的光晕,沿途林间的声响一点点沉寂下去,直至连鸟雀的啁啾声消失,只剩风掠树梢发起的沙沙响动。
寥无人声处,姬言迈过最后一阶石阶,朝着寂落矗立在峰顶的孤殿走去。
虽此处常年少有人至,孤殿周围树木依旧是青葱茂盛,即便殿前石阶被岁月风霜侵蚀布满细密裂隙,却不见半片落叶与苔痕,显然是被人仔细打理过。
这里曾经是沈逢齐的住所,沈逢齐死后姬言便住了进来,并不允许任何人再踏足此处。
姬言踏上台阶,本要推门入殿,却在指尖触及殿门的前一瞬停住,蓦地转向林间。
他穿过雾霭笼罩的竹林,眼前豁然开阔,掩映的绿意间立着一抹白。
那是一棵约有两人腰粗的白桃树。
林间稀薄的日光被揉碎成细密的金丝,穿透乳白的雾霭斜斜洒落在层叠的花枝上,落在树下的石碑上。
石碑上滚着一个才从树下挖出喝空的酒坛,醉醺醺的女子就着另一个酒坛枕着头,她醉得浑身松软,素衣白裙被细碎照落的日光镀上柔和的暖色,浑身散发着清淡的酒气。
酒气混合着白桃花的冷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甜,淡淡飘散在空气中。
姬言甚至没有做好与陆晏禾再次见面的准备,她便突兀出现在了此处,她醉得过于厉害,以至于原本醉前特意设的屏障亦溢出了些气息,这才让他察觉到。
“陆晏禾,你又偷溜上来偷酒喝。”姬言沉着脸上前踢了踢那空了的酒坛,酒坛咕噜噜地滚到女子身旁,“还一下子喝两坛,是想喝死了成酒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