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整洁干净的小厮放下塌凳,掀开帘子,低垂眉眼恭敬的请沈愿上去。
沈愿刚靠近马车,便闻见一股栀子花的香气。
弯腰钻进马车里才发现中间放着一个固定好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花绿叶的栀子。
栀子花的香气浓郁霸道,将谢玉凛自身的冷香全部掩盖。
不过这香气唤醒了沈愿童年的记忆,孤儿院中有三丛栀子花,每到花开的时候,他会跟着大家一起去卖栀子花。
纸杯倒水,里面放一朵,卖两块钱。只要一朵栀子花的,就五角钱。
行人们买了它,会夹在头发上,也会夹在衣服上,能香一整天。
沈愿那时候喜欢别一朵在耳边。
闻着熟悉的香气,一直萦绕鼻尖的血腥气逐渐消失,整个鼻腔被栀子花香充斥包裹。
沈愿身体的紧绷感有所松懈。
“受伤了?”
谢玉凛寒凉的视线落在沈愿脖颈处的伤口,沈愿下意识抬手要摸,被谢玉凛出声阻止,“别碰,我叫人来给你处理。”
手上有脏污,确实不能触碰伤口,沈愿闻言直接放下手,等着谢玉凛喊小厮上来。
谢玉凛看着沈愿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模样,不由觉着有趣。
心中起了逗弄之心,不等他开口,小厮就进了马车。
谢玉凛随意靠在背后丝绸软枕上,对着没有带手套的小厮道:“带上手套。”
上药用的是专用的木片,沈愿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五叔公来应该是有要事要做,给我随便上一下药就可以,不用太仔细。”
谢玉凛稍微偏头,将沈愿整个身影纳入视线范围内,“这么替我考虑?”
沈愿挠头,实话实说,“就是不想太麻烦五叔公。”
“不清楚范家真正的底细,就带着纪平安过来讨说法,最后若非暗卫出手,加之刘意出现的巧,扰乱一瞬范家视线,你以为自己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范家?”谢玉凛饶有兴趣的问沈愿,“闯祸的时候不觉得麻烦,现在给你上个药,才想起来麻烦人了?”
沈愿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和训小孩一样。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都没有被院长他们说过的……
怕影响小厮处理伤口,沈愿只能尴尬不自在的攥紧衣袖。
察觉到小厮上药有些费力,沈愿自己仰一下脖颈,小厮上药的动作一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手下的动作又轻又快。
同时,沈愿也不忘回谢玉凛,“范家这次是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私藏兵器。”
更没想到范家人会对他生出杀意。
沈愿最后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在范重武突然抓他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一直有防备。
心里也有在想,范家背后的人是谁。
现在想想,想要杀他的,明面上只有谢家的二房。
可是又说不通,毕竟在之前他还没怎么得到谢玉凛保护的时候,谢家二房的人都不敢真的要他性命,只敢暗暗逼迫。
这会谢玉凛不仅派了更多的人保护,甚至还回击了对方,这时候却偏要杀他,实在是不合理。
有这个胆子,一早就干了。
谢玉凛看沈愿一双大眼睛,眼珠子时不时的转一下,也没再之前的问题上过多言语,“想着谁想杀你?”
沈愿嗯一声,“不是谢家二房的人。”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谢玉凛轻笑道:“倒是不蠢,他们不会敢再对你动手。不过范家一事,你的安危受到威胁,皆与我有关。”
“怨恨我吗?”谢玉凛突然问道。
沈愿说没有,但也没骗人,“就是有点烦,不知道哪里会出来一把刀子戳我。”
顿了一下后,沈愿又道:“说起来,其实这些事也不算是五叔公的原因。诚如五叔公之前所言,我的说书迟早有一日会引起更高权势阶层之人的注意。真要说起来,还得感谢五叔公的帮助,派那么多暗卫保护我。”
不然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谢玉凛短暂的沉默后,有些认真的问沈愿,“派那么多人跟着你,不觉得是限制了你的自由,被人盯着掌控?”
沈愿奇怪道:“没有啊。他们又没有限制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怕谢玉凛不信,他还举了个例子说明,“如果我要去一个地方,但是那个地方会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暗卫劝我不要去,那我就不会去。都说了有危险还非要去,那不是嫌命长嘛。”
“说的似乎很听话。”谢玉凛指尖敲着丝绸软枕,一下又一下,“之前让你有事来谢家祖宅,怎么不来?”
他将视线停在沈愿被裹着一圈白布的纤细脖颈上,“若是你今日来寻我,便不会吃这样的苦头。”
沈愿微愣,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谢玉凛,“啊?五叔公不是不喜欢被打扰?”
谢玉凛指尖一顿,“谁和你说的?”
“子隽哥啊。”
“子隽哥?”谢玉凛的声调难得能明显听出情绪,他很疑惑,这两人在暗卫的监视下,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称呼都这么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