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县令亲自来了,看到沈愿出来,略微有肉的脸颊笑得向上,温声细语的哄沈愿,“哎呀,沈大人今日辛苦了。我在酒楼备了一桌酒菜,想着给沈大人庆贺上任,沈大人可得赏脸来啊。”
这样的组局躲得了一次,后面会一直缠着邀请。
沈愿也想知道庞县令准备做什么,他身边有暗卫跟着,倒也不担心会有什么。
“好啊。”
庞县令还准备再说两句好好劝劝呢,没想到沈愿直接就答应,脸上笑意更深了。
庞县令想要沈愿坐他的马车去,沈愿没同意,要自己骑马。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庞县令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纪平安不知道去干什么了,除了早上那会在衙门,其他时间都不在。
沈愿本还想着几个人一起吃个饭,看来也要延迟往后。
这会路上的行人还挺多,与之前不同,如今县城里头,隔一段路就会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时而喝彩时而怒骂时而倒吸一口凉气。
全都是在听说书呢,眼下《人鬼情愿》彻底进入民众视线,就连三岁稚童都晓得这世上有鬼了。
前方的人群突然往两边散,沈愿也操控着马往边上慢慢走。
他坐在马上,视线看得更宽阔,前面是送葬的队伍。
一路撒着白色布钱,打着白幡。
这些都是《人鬼情缘》里面写的,因为武国没有纸,多强调祭祀方面的民间版《人鬼情缘》改成了铜钱形状的白布。
这两样也是目前为止庆云县的人们能复刻出来的东西。
至于哀乐嘛,还没办法。
懂乐理的那些人就算是吹打,也只会给比他们身份更尊贵的人吹打。
虽然没有哀乐,但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别说这黄昏遇见丧队,沈愿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他前世就最怕中元节,那天六点之后,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别的东西他都不怕,可就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是心理上的怕,是他自己脑子里想象的画面,足以击溃他的内心。
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弱点”,幻想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的使劲吓自己。
沈愿偏开头不看,但受《人鬼情缘》的影响,庆云县如今对丧葬、亡魂这些很是重视。
白天大家都忙没时间,黄昏闲散,大家伙有时间了,加上白色麻布的价格在承受范围内,路上好多画圈圈烧布钱祭祀的。
有条件的就多烧些,没条件的就少烧些。
还有人会专门跟在那些能置办送葬队伍抛洒白布钱的队伍后捡,然后拿去烧。
沈愿走一路,身上沾不少焚烧过后的烟味。
途中沈愿问了两遍路,才到庞县令说的酒楼。
这一带看起来更像是权贵宅院区域,好在有挂牌匾和灯笼,沈愿辨认了字“味鲜居”,是这个名字不错,随后下马。
门口的门房很快出来,恭敬拱手,沈愿说了庞县令相邀,门房赶紧招呼另一人来,专程带沈愿进去。
马被门房牵走喂水喂食。
味鲜居外面像是住在院子,里面更像,应该就是住人的院子改成的酒楼。
别说里面的景色不错,虽然没有太多的讲究,但池塘里有荷叶荷花,路边也有各色小花,青石板路古朴自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池塘中间和周围有几个亭子,长廊,里面皆摆放着餐桌,以木雕屏风稍做遮挡。
晚间的风凉爽,空气中传来一股艾草味道,是店家点来熏蚊虫的。
沈愿跟着小二继续往后,直到一座两层高的小楼,里面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沈愿踏进去一看,一楼的中间有个圆台,台上有三个看起来很年轻漂亮的女子在跳舞,她们衣衫单薄,随着动作挥舞手中长长的彩带。
周围摆放着的桌子,坐满食客,觥筹交错间,神色或暧昧,或下流,无一例外,盯着台中间的女子们看。
沈愿这才知道庞县令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财诱不行,改色诱了。
就这个地方,他在县城这么久,愣是一次没听过。
不过,庆云县内竟然也有舞姬?
宋子隽之前和他说过,武国除了打仗外,其他啥也不通。
就连幽阳都没多少舞姬的。
现在看来,其实是明面上正儿八经来路的没有多少,私底下肮脏手段带来的怕是不计其数。
沈愿只扫一眼台上,便继续跟着小二往楼上走。
庞县令的马车比沈愿要慢一点,沈愿先到,小二给他添茶。
茶喝一半,庞县令火急火燎的赶来,脸上依旧笑呵呵的样子,瞧着像是个多好的人,“叫沈大人久等了,我待会自罚三杯,咱们今日定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