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幸敢保证,今日进戏楼的权贵,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他这个当皇帝的有钱多了。
他是兜比脸干净。
昨个儿想吃口糖蒸酥酪,还是他谢老弟掏钱才叫他一家吃上呢。
亏了亏了。
李幸像是自己钱被抢走一样,痛心疾首。
“以后戏楼的糖蒸酥酪咱们都不限量咋样?”
沈愿摇头道:“物以稀为贵,多了反而不稀罕。蒸酥酪虽然简单,但没有方子,近几年不会被人学去。就算学了去,咱们也是正宗老字号,销量不会很差。陛下大可放心,这道甜品,我们会一直赚钱的。”
李幸听劝,觉得有道理,“成!”
……
第一批赶路来幽阳城的诸国行商,在戏楼开业的第三日陆续到达。
不仅是卢远想着早来,有不少和他一样想法,都想开春能回去卖一波。行商们在城外相遇,看到彼此时也不觉惊讶,与以往一般打声招呼便进城。
诸国行商进城走的都是南城门,因此那一带一直以来都很热闹。
就算是冬日,做生意的人也比其他区域的多。大多数是本地小贩售卖之前从行商们那囤来的货物。
行商们在幽阳城的日子,他们会挑着货物走街串巷或是出城去郊外、村子、庄子里吆喝售卖。
冬日城外比较危险,正好行商走了,摊贩们可以在城里售卖,也就交点摊位费的事,总比到外头被山匪打劫的要了命去好。
这会看到行商来,摊贩们皆是一愣,以往一整个冬日他们都是不在的。
“卢商过来喝口热水?”
经常在卢远那进货的摊贩招呼卢远,顺手从包裹严实的破布袋子里拿出自己的装水竹筒。
卢远看一眼竹筒里冒出的微微热气,有些好奇,“你这竹筒真厉害,能让水在这么久的时辰里还热着。”
摊贩们摆摊子都是天不亮就来,不然好位置都被选走了。
这个时辰都快中午,卢远好奇,水竟是还热着。
摊贩将竹筒里的水倒在竹筒盖子里,递给卢远,笑呵呵指着斜对面不远处,“卢商你瞧那个小棚子。”
卢远喝着温度正好的水,感觉通身都舒服了,跟着指的方向看去,那小棚子搭建在糕点铺子前。
一个小泥炉,烧着陶锅,正冒热气。由一对老夫妻守着,老爷子在给过去的人舀水,老妇人时不时往小泥炉里面添柴火。
外面天寒地冻,但小棚子里的一方小小天地,无疑是暖和的。
“这样的天,卖的热水能抵得过柴火钱吗?”卢远边喝水边问,又发觉不对劲,似乎没人给钱。
摊贩笑道:“那是沈国师说书工会的人,他们热水不要钱的,只是为了给路过需要一口热水暖暖身子的人。”
“包括我们呢。”摊贩举起竹筒,问卢远还要不要。
卢远点头,又喝了一杯热水。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老夫妻身上。
在他前面二十年的人生里,见过的衣着破旧,生活拮据,行动缓慢的老人,在冬日里脸上永远不会露出笑。
今日,他却见到了。
老爷子笑着给需要的人打热水,老妇人嘴角带着笑去烧火。
“他们年纪这样大,天寒地冻出去打水来烧不会很危险?”卢远问道。
南城这边他也比较熟,最近一个公用的水井,距离这有四里路。
摊贩指向糕点铺子,“沈国师的戏楼、说书工会和这家糕点铺子有生意,他们的伙计会从后院给二老提水。”
随之他竖了三根手指,“我还数过呢,每天提三桶水。”
卢远一愣,连老人家冬日打水困难都想到了。他搞不明白为何武国的国师要这样做,便问摊贩知不知道缘由。
“哎,说来那两个老人家也命苦。”摊贩又给卢远倒一杯热水,卢远边喝边听。
“二老是西城的人,家中无子,有一女早已嫁人。女儿嫁去城外村子里,一年到头见不上面。两儿子全战死了,连婚都没成,别说有后。”
“我做货郎时也见过两个老人,干苦力也没人要,每天倒完粪水就去和人在菜市抢地上的烂菜叶子。说真的,我都不晓得这么些年,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摊贩的感叹实属正常,无人问津赡养的老人家,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最易生病。
能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
“后来啊,他们听说说书工会招工就去应工,都被选上了,结果被西城那边地痞无赖逼着不给去。”
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机,就这么被一群人按着,两个老人家那时候是真的苦的睡不着,甚至萌生了死意。
若是从未给过他们机会,不叫他们看到能做工赚钱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再帮衬帮衬唯一女儿,给两个故去的儿子修衣冠冢的可能性,他们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可他们明明有那个机会,他们还得到了。却因地痞无赖的威胁,不得不放弃。
千万般的无奈苦楚,吞噬的人了无生机。
摊贩继续道:“老两口认得我,来这烧水之后闲暇时和我说了好多。还说那时候他们是想寻死的,没成想说书工会的人去找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干烧水给人喝的活。就是有点远,要来南城。”
“西城到南城从小道走路要大半个时辰,二老走得慢,就起的早。在南城他们不怕被西城的地痞无赖威胁,每月还有月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