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平运气好,和同村的曹山分在一起,一路上二人彼此扶持照应,坚持了下来。
累死、病死在路上的人,可不少。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
冯平的话让曹山叹一口气,他收回手,眼中一片落寞,“谁不是啊,算算我媳妇下个月就生了,也不知是闺女还是儿子。”
“等仗打完就能回去,到时候就能见上了。”冯平干巴巴的安慰。
曹山轻笑一声应下,“是啊,等仗打完回去就知道了。”
这回不凑巧,曹山和冯平没有分配在一处。
曹山去看守粮草了,冯平在军中负责打扫战场。
一场对战,敌方在各种守城战车中损失不少。
一阵阵厮杀后,满地的血迹,躺了无数的人。
军医背着小木箱子在穿梭,紧急救治那些受伤的将士。
冯平打扫战场,不仅是要收尸清理,还要将能用的兵器回收,收回来的兵器要擦拭干净,减慢生锈的速度。
有些箭尾羽没了,需要给补上去。还有的箭头能用,箭杆子不能用,就需要重新弄个合适的箭杆子。
尸身上的衣物鞋子要尽数扒下来,还能继续做军需。
至于死后的尊严体面,早已顾不上了。
冯平虽然不上战场,可他每天与死人打交道,也是夜夜噩梦。
冯平很害怕。
他怕自己哪天也死在敌人的刀箭之下,他没有一天不想家,无时无刻都想要回去。
哪怕不回去,只要能逃离这里就行。
这个念头,在他从尸山下挖出同村认识的人尸体后,达到了顶峰。
他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手,将对方身上的衣物全部扒下。
死的人叫周虎,是他家隔壁周家老二。他成婚那日,还是周虎帮忙赶牛车,忙前忙后。
就这么死了。
死了。
冯平看着被扒的一干二净,像是一头死猪一样的人,他控制不住往后退。
逃兵被抓是要牵连家人。
冯平硬生生止住脚步,又继续去处理尸体。
台上的扮演尸体被扒光衣服的演员,实则身上都还有一件肉色里衣,代表着是光裸。
染色的布料是庆云县刘家那边送来的,颜色与肤色相近,衣服做的紧身一点,台上台下的距离,足以以假乱真。
总不能真的将人衣服全部扒光。
不知道演员们身上还穿着一件与皮肤颜色相近里衣的观众,还真的以为台上的人衣服被扒光了。
给他们看的眼泪汪汪。
有好几个还想爬上台,劝劝别扒了。
人死了,草席没有就算,最后连一件遮蔽的衣服也没有。
实在是可怜。
又想到他们前去打仗的亲人,尸骨没有运回来,也是这么个处理方法,心里的悲痛就更重。
台上的演员们应对阻拦的观众。
“不扒他们的衣服,剩下的将士没得穿啊。军需要银子,银子又是从哪里来呢?”
老百姓哪里听不懂,银子从他们那里来。
哪还有余粮交税交银。
哎,难,难啊。
红着眼眶下台的观众们心里酸涩无比,他们压根不敢深想自己在前线死去的亲人。
台上的战况越演越烈,厮杀声,刀柄相撞的声音,来回的飞箭,溅出的血迹……
将士们刀没了就肉搏,手被砍了,就用牙咬。敌军被咬住耳朵,痛的惨叫,混乱间将刀插进了将士后背。
那将士身体一滞,摔到一侧。
台下观众看的惊呼,心都揪了起来。
那少年模样的小将士,手臂没了,满嘴的血,背后一个大血窟窿。
死的将士越来越多,敌军派人喊话。
“武军必输无疑,投降还能保命,何不快快放弃抵抗!”
城门上的老将军如松般站着,声音浑浊却足够大声,“即便战死至最后一人,吾等也不会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