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这么随意,这么……轻而易举地,从我身边夺走了她。
像顽童随手摘下一朵路边最美的花,碾碎,丢弃。
而我,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来得及挡在她身前,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小心”。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在我面前,以一种残酷而唯美的方式,凋零,死去。
世界,在我眼前,无声地崩裂了。
耳中尖锐的嗡鸣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就像我怀里的美人一样,无比纯粹的寂静。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细节,褪成单调的灰白。
只有我怀中的方若仙,她的脸,她的血,她黑色的皮衣,还保持着鲜艳到刺目的色彩,竟成为这灰白世界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胸腔,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然而,那绞痛迅被一种空洞所取代。
不是疼痛,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愤怒。
是空洞。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寒冷的、呼啸着绝望风暴的空洞,在我胸膛里炸开,吞噬了心脏,吞噬了肺腑,吞噬了所有能称之为“感觉”的东西。
那空洞不断扩张,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大脑,将我整个人从内部掏空。
我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更紧地抱着她。也许,我可以让她的身体再次温暖起来……
可是我的大脑里,却只剩下一个声音
她死了。
方若仙死了。
这个会娇嗔着喊我“楚弈”、会得意地翘起嘴角、会害羞得满脸通红、会任性、会紧张、会开心、会难过的美丽女孩……
死了。
再也不会用那种娇滴滴的嗓音跟我说话了。
再也不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我了。
再也不会因为我的靠近而脸红了。
再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锉刀,在我空荡荡的胸腔里来回拉扯,没有尖锐的痛感,只有一种沉闷的让人想要疯狂嘶吼却不出任何声音的碾磨之苦。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不是刚刚还在一起吗?
不是在车里轻松地聊天吗?
她不是还让我换上皮衣,得意地说这是专门定做的吗?
我们不是刚刚成功混进来,还在为暂时的顺利而偷偷兴奋吗?
为什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样?
如果……如果我能坚决制止她进来?如果我能更敏锐地感知到那个杀手的存在?如果……如果我刚才站得离她更近一点,动作更快一点……
无数的“如果”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噬咬着我。
每一个“如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是我的无能,我的大意,我的……存在,导致了她的死亡。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是我,带着她走进了这个死亡陷阱。
是我,让她躺在了这里,再无生机。
“嗬……嗬……”
喉咙里出不似人声的喘息。
我只是看着她,死死地看着她。
看着血不再流,慢慢凝固在她脸上,变成暗红色的凄艳纹路。
看着她的肌肤,从玉白渐渐转向一种更冷的、带着死气的青白。
看着她的唇,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看着她的眼睛,那空洞的眼睛,仿佛还在留恋着什么。
……
“不。”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她躺在这里,冰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