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一改惯常的嬉皮笑脸:“我此前没有得到过亲密关系中这麽多的关注,所以那时候有些焦躁并且得意忘形……我这几年一直在想,如果你不爱我的话怎麽可能会一直看着我这麽多年?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难受,所以我就想明白,想明白你其实只是不知道怎麽表现出来,对吗?我逼你太紧了,对吗?我也一直在学习改正的……以後能不能不要跑了,电话联系真的好艰难。”
“我们所有问题都直接说出来——或者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要给我猜的机会,你不能让我连猜的机会都没有就躲开。”
这样的话,说出来好啰嗦。
徐宥敏怕江显根本没有耐心听。毕竟通常情况下他的家人给他建议时他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想改变任何一点。
他去看江显的神色,江显也是垂着眼睛不置一词的模样。究竟是在认真接纳丶视而不见还是在计划着赶紧又躲开也无从探寻。
确信徐宥敏说完之後,江显倏然擡眼,吸了口气,看着徐宥敏探寻又隐隐不安的神色:“我会说的。”
他反握住徐宥敏的手掌,承诺道:“我已经学会说了。”
医生说他会一直变好,一直变好。
不会再让别人感到惶恐,也不会压着自己的心事从不吐露。
。
那天之後江显就暂时在徐宥敏的租房中住下来,隔天庞端将行礼与那只熊一齐打包运到屋子里,床并不大,但是鉴于徐宥敏每天晚上都挤着江显睡,不大的床也能够容纳下两人一熊。
他们依旧经常挂着通话,只是时间变了变,并不在学习工作的闲暇,而是在学习工作正进行着的时间里。双方都不说话,仅仅露出手或者半张脸确保对方在。
而原本用来通话的闲暇时间则用作外出吃饭丶散步丶看电影等一切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这天,他们坐在江边室外的小酒桌上休息时遇见了丰德。
丰德似乎刚睡醒,眼皮还肿着,一边掏手机一边往旁侧的便利店走,直愣愣地路过了他们,徐宥敏看着这人觉得眼熟,于是眯着眼睛视线追随几秒,江显则当做没看见。
就是视线追随那几秒,让敏锐的丰大少爷察觉出有人在看他,转头巡视一圈,看见江显时眼睛明显瞪大一圈,一侧眼,又看见江显旁边好整以暇坐着的徐宥敏,登时睡意跑了个十成十,什麽水什麽烟都不买了,捋了把头发就走过去:“江显?你怎麽在这?”
徐宥敏一听他说话的语调,想起来了。
之前恶婆婆一样要拆散他和江显的人。
江显对他擡了擡手:“散步,太累了,所以坐在这里休息。”
丰德十分自然地拉开座椅坐下,上下打量着徐宥敏,表情有些抽搐:“你两复合了?”
徐宥敏纠正:“没有分手过。”
丰德翻了个白眼,又往徐宥敏满脸假笑的皮上看了好几眼,心想得了吧,想不到江显还是个长情的,也不知道怎麽就能把关系维持这麽多年,一个冷得要死一个假得不行。
江风混着水腥味不断往面上吹,丰德换了个姿势瘫在椅子上,话题尽捡着徐宥敏参与不进去的聊:“吕青最近几天又回来了,就在那边的酒店住着,喝一杯?”
江显没有立刻答应,歪了歪头:“前一段时间不是刚聚过一回?”
丰德:“那也叫聚?!零点刚到你就跟那灰姑娘似的就走了!”
徐宥敏在旁边吭哧笑了声,丰德立刻又翻了个白眼,听见江显说:“只是聊一聊天的话你让吕青来这里找我们吧,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不想再动了,一会要回家。”
丰德啧一声,竟真地埋头给那个叫吕青的人发起消息。
徐宥敏在桌下握住江显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江显抓住他的手指扔开。之前倒是说过想认识江显的朋友这事,只是没想到这样随意。
不多时,远远地走过来个穿着夹克外套的青年,瘦削得很,视线在徐宥敏脸上停留数秒,弯眼睛笑了笑。一番你起我坐你好你好之後,吕青便也坐到了桌上。
吕青讲起话来和丰德两模两样,多数时间都在倾听,他们点了些饮料烧烤,就这样寥寥草草地聊起来。徐宥敏一开始还戒备着这个极有可能暗恋江显的人,刺了两句之後发现吕青完全没有反击的迹象,倒是一旁的丰德指着他警告意味地“哎!”了一次又一次。
徐宥敏松懈下来,快结束时起身去了趟洗手间,迅速擦完手冲刺回来也毫无异样,就连自己走时椅子拉开的角度都没变,于是欢欢喜喜地跟江显的朋友们挥手道别。
这里离家不远,他们慢慢悠悠走回去。
江显扬着脖子小鸡一样走路,似乎在思考什麽。徐宥敏一会推着他的肩膀,一会搂着他的腰,一首歌哼完之後才偏头问:“怎麽了?怎麽不说话?”
江显停下脚步,忽地挑眉上下看他几眼。徐宥敏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就听江显问:“你知道我是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