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淤积的毒水顺着这脉络排得干干净净。
村里人乐疯了,敲锣打鼓地编起了《牛蹄引水谣》。
林墨听着那远处的歌谣,身形佝偻地走在山道上。
她捂嘴的手帕上全是殷红,却也没再回头看一眼那变清的水田。
丘陵地界,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油晒出来。
两个村的壮劳力拿着锄头镰刀,围着一口快干的井,眼珠子都红了。
那井边的石头上,已经溅上了血点子。
“这水是俺村祖宗传下来的!”
“放屁!俺们的地都裂了,今天谁拦着俺就跟谁拼命!”
阿阮背着个小竹筐,站在高处的土坡上。
她抬头看了看那像要把天烧穿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蚂蚁搬家的阵仗。
三日后必有大雨。
可这话若是现在冲下去喊,只怕会被当成疯婆子一锄头打死。
她没去劝架,反而转身溜到了村口的晒场。
几个吓得不敢回家的孩子正缩在草垛子后面抖。
阿阮捡起一根直溜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冲那群孩子招招手,笑得眉眼弯弯:“来,玩个比谁影子长的游戏。”
孩子们贪玩,一听有游戏,胆子便大了。
阿阮教他们在影子的顶端插小木片,每过半个时辰插一次。
那影子的长短变化,若是连成线,若是突然有个大转折,便是气压骤变的前兆。
这一玩就是两天。
孩子们把这当成了新鲜事,满村嚷嚷:“影子歪了!影子比昨天短了一大截!”
村里那个读过几天私塾、正准备带头械斗的老学究听了一耳朵,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翻出那本老黄历,颤巍巍地跑到晒场一比对,拐杖都在抖:“日晷偏煞,这是……这是龙王爷要翻身的兆头啊!都别打了!快挖坑!要蓄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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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雷声炸响,甘霖如注。
两村的人跪在泥地里给老天爷磕头,只有那几个孩子指着变成泥汤的晒场大喊:“是今天!那个姐姐教的影子说的就是今天!”
十里外的破庙里,阿阮枕着那个草编的日规模型,听着窗外的雨声,睡得格外香甜。
盐市渡口,人声鼎沸。
几十个行商围着官秤,唾沫星子横飞。
那官秤年久失修,谁都觉得自己亏了,眼看着就要动刀子。
青鸢缩在茶摊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凉茶。
她翻着那本捡来的烂账册,那上面记着几十年前的老规矩——潮涨潮落,这盐的分量受湿气影响,本来就是变的。
她没去当判官,只是起身走到那卖瓜老翁的摊前,用最后几个铜板换了一篮子瓜。
这瓜有生的,有熟透的。
她拎着篮子走到那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群中间,也不说话,就把那一篮子瓜按个头大小摆在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