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在这无尽的丶叠加的痛苦与折磨中,在她生命即将走向最污秽终点的时刻,她脑海中浮现最多的,不是权力的巅峰,不是复仇的快意,甚至不是对南宫蘅的恐惧……而是那片梨花如雪的景象,是树下那人惊鸿一瞥的侧影。
後悔。
如同最汹涌的毒潮,瞬间淹没了她!这精神上的痛苦,甚至暂时压过了□□和灵魂被凌迟的剧痛!
她後悔!後悔自己的愚蠢!後悔自己被南宫蘅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为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可笑的一把刀!後悔自己那肮脏险恶的内心,是如何亲手将那片误入魔域的丶明媚如阳的光,拉入了这万劫不复的地狱之渊!
她想起後来在焚心殿再见唐棠。
她变了。褪去了曾经的脆弱与绝望,如同经过地狱之火淬炼的宝石,变得更加冷冽丶强大丶耀眼夺目!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她时,只有刻骨的恨意与不屑,再无半分当年的痕迹。
那般美好的人……那般温柔(或许只对她在意的人)而强大的存在……
原本,或许是属于自己的……
一个疯狂而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濒死的意识中疯长: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那麽对她……
如果当初,在抢亲之後,她没有将她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囚徒与炉鼎,而是……
这个念头让她痛苦得灵魂都在颤栗!比魔蛊啃噬丶比魅影丝撕裂神魂,更加痛苦千万倍!
“呵……呵呵……”破碎的丶带着血沫的冷笑,从独孤灼干裂的嘴唇中溢出,打断了南宫蘅的“欣赏”和她自己那令人绝望的回忆。
她艰难地擡起头,用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住南宫蘅,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恶毒。
“南宫……蘅……”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这个……永远只能躲在阴暗处的……臭虫……”
她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血沫。
“你算计……一生……以衆生为棋……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独孤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混合着血污,显得无比狰狞。
“但你……终有一日……会如我今日一般……不!你会比我……更惨!你会衆叛亲离……你会被你最看不起的……棋子……反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呃……”
狂笑牵动了体内的魔蛊与魅影丝,让她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但那只右眼中的嘲讽与诅咒,却如同实质,死死钉在南宫蘅脸上。
南宫蘅脸上的温柔笑容,在听到“衆叛亲离”丶“棋子反噬”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指尖那枚一直稳定转动的魔纹棋子,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但仅仅是一瞬。
她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瑕,甚至更加“温柔”。她看着在痛苦与诅咒中挣扎的独孤灼,如同看着一只濒死前徒劳嘶鸣的虫豸。
“真是……可怜的臆想。”南宫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同情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她直起身,看着在痛苦中无力挣扎的独孤灼,如同看着一件已经被判定报废丶却还有最後一点利用价值的物品。
“不过,你放心。”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本座不会让你就这麽毫无价值地消散。”
她微微擡起手,那枚魔纹棋子在她指尖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与钻入独孤灼体内的魅影丝隐隐呼应。
“你的剩馀价值,便是成为‘万魂噬灵大阵’最痛苦丶最绝望的引子。”
“用你这被至亲抛弃丶被‘作品’反噬丶被主人惩戒的痛苦与怨念,去引动九幽深处最污秽丶最暴戾的力量……想必,能让大阵的威力,更添几分色彩。”
她的话语,为独孤灼的最终命运,敲下了冰冷的定音锤。
不是简单的处死,而是要将她残存的生命与神魂,都炼化成一座恐怖大阵的啓动能源,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与怨念中,走向彻底的丶形神俱灭的终结。
独孤灼那涣散的眼神,在听到“万魂噬灵大阵”和“引子”时,似乎波动了一下,但那波动瞬间便被更汹涌的痛苦狂潮与那无尽的悔恨所淹没。她连表达恐惧和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丶无用地抽搐。
南宫蘅最後看了一眼在锁链上微微晃动的丶如同破碎人偶般的独孤灼,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掌控一切的满足。
她不再停留,转身,紫色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而残酷的弧线,脚步声再次轻轻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刑房外的黑暗中。
幽绿的鬼火依旧在跳跃,映照着刑房中央那具被悬吊的丶仍在承受着魔蛊啃噬与魅影丝撕裂双重痛苦的躯体。
锁链冰冷。
痛苦无尽。
希望……早已湮灭。
独孤灼被独自留在这片绝望的深渊里,身体的剧痛与脑海中那片梨花如雪的景象丶那迟来的丶撕心裂肺的悔恨,如同最残酷的刑罚,永无止境地交织丶撕扯着她残破的灵魂。
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麽。
可惜,太晚了。
她的末路,已然注定。她将在南宫蘅的亲手“雕琢”下,走向葬魔渊,成为那座血腥大阵中最痛苦丶最怨毒的一缕亡魂,用自己最悲惨的终结,去见证……或许,也间接促成……她所诅咒的那个结局。
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最後无力地闭上。
一滴浑浊的丶混合着血丶泪与无尽悔恨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束缚,沿着她肮脏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下方冰冷漆黑的幽冥石地面上,瞬间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如同她这个人,和她那迟来的丶毫无价值的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