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些时候谣言可是会害死人的。之後的日子,就让他们活在衆人的鄙夷和指责中吧。
他想,安宁村的那些怨鬼,也乐意看见这样的结局。
事情接近尾声,天师门派,朝廷以及鬼王三方势力,都达成了一致合作。
燕危心中莫名松了口气,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看向三方交谈的代表人提出了告辞。
卫季自觉痛失了一个好苗子,无颜面对燕危和师门,不知何时丢下徒弟们悄悄离开了。
此时听到燕危的声音,孟百川几人下意识去看卫季,才知卫季已经悄然离开。
他带领玄道门的天师上前,认真朝燕危道谢,笑道:“此次事情多亏有你在,要不然不会这麽容易解决。”
燕危摇了摇头,神色淡淡,“无碍,孟天师言重了。”
孟百川眼神一暗,垂下眼皮,“以後遇到困境,可写信告知我,我会……”
“不必。”没等孟百川说完,燕危打断他的话,坦然看向几人,“我问心无愧,你们的选择也没有错,不过是道不相同罢了,你们不必觉得愧疚。若我以後遇到困境,或在困境中死亡,不必在意我,这是我的选择。”
燕危犹豫了一下,擡手拍了拍孟百川的肩,“我说过,玄道门若遇到困难,我会出手保住你们。而在今天,这个承诺已经完成,所以,以後我们便无任何关系了。”
如果不是他和绯羽,这件事情不可能这麽快就解决。按照庄淮秋的性子来看,或许天师们会遭遇严重的打击,死去的人也不知会有多少。
所以,他之前的诺言,在阻止庄淮秋和怨鬼们的攻击时,就已生效。
孟百川嘴唇翕动,心中略感苦涩,却什麽话也没说。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麽会走到这一步。燕危明明是玄道门的弟子,神兽在他体内苏醒过来,而他本人的天赋也是极其难得的,之後或许会带领玄道门走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紫金城朱家时,燕危提倡让恶鬼亲手报仇,在他们阻止时,他们之间或许就已经没了同门之谊。
是啊,道不相同,不相为谋。
视线从玄道门的衆人身上扫过,燕危什麽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他的脚步,扭头看去就见纪鹤捂住胸口被人搀扶着走来。
纪鹤见他停留,冲他扯唇微笑,声音略微沙哑,“燕天师,此次多谢你。”
如果不是燕危来得及时,或许他和神兽麒麟都会死在这里。不,神兽不会死,只会陷入沉睡,说不定几十年後,会在另外一个天师的体内苏醒过来。
燕危颔首,不甚在意这点小事,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说实话,他挺欣赏千玄门的行事作风,即使有些诟病。
燕危不再和人告别,也不再停留,看了看绯羽和庄淮文,眉宇间满是疲惫,“走吧。”
绯羽其实不愿让庄淮文跟着,毕竟对方是厉鬼,待在燕危的身边,有害无利。
而且,他心里非常排斥,因为庄淮文在觊觎燕危。
庄淮文笑了下,什麽话也没说,但眸中带着满足。
他回头望了一眼庄淮秋,带着一丝告别的意味。庄淮秋同时也望向了他,目光平静。
一人一鬼一神兽背对着衆人,往镇里的方向走去。
燕危正在思考着以後的打算,身形猛然滞涩下来,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浓烈的血腥味飘入鼻腔,同时身体也被阴冷的气息侵蚀,极其细密的丶隐密的皮肉裂开的声音响在耳朵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缓缓低头,一只苍白黑色尖锐指尖的手穿心而过,指尖上甚至带着一些碎肉,整只手被鲜血染红,衬得苍白的肌肤更加白。
“燕危——”
耳鸣一片,是谁在叫他?为什麽感觉不到痛?为什麽全身如此阴冷?
“燕危——”
“燕危!醒醒!!”
嘴巴里涌出大片的鲜血,他机械般扭头看向身後,只发出一个音节,“你……”
思绪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和潮水淹没,他看见庄淮文神色冰冷无情,眸中早已退去了那些流露出的可怜丶委屈丶爱意和纠缠,只馀下冰冷和杀意。
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耳鸣声终于退去,一阵哭天盖地的声音扑面而来,而他也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再也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