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兴紧步上前抱起襁褓,妇人“喔噢”着就要接过。
“当心!”
屠兴闪腰避过从襁褓底下刺出的剑刃,抱着襁褓的手臂躲之不及,顿时血流如注。
妇人被撞倒在地,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赶来的兵士持戟要刺,被屠兴一手抓住:“不可!他们只是百姓!”
“哪有杀人放毒的百姓?!今夜我们死了多少弟兄!”
那士兵不顾他阻拦,红着眼抽出长戟,不依不饶地要杀生。
屠兴抱着襁褓的手臂仍在流血,怀中的孩子啼哭起来,其他人听了悲声,也跟着啼泣不止。
阵头的孟崇远远看了,不需细听便知生了什么,他转开目光,并不多言。
顾此失彼,再正常不过。
屠兴错身挡在妇人面前,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摇头恳求:“不能杀,别杀他们……”
周遭的士兵神色不一,有的怒目而视,有的躲眼不看。
“咚——咚——咚——咚!”
孟崇悚然一惊,扶剑站直了身体,其余将士亦吓了一跳,所有人凝神望向战鼓传来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暴怒的心绪被战鼓擂得肃然,三缓一急,九重一轻的出战鼓堪堪息音,孟崇扯嗓高喊:“有敌袭!”
他的话音被乍落乍起的战鼓再次掩住——
“咚——”
“咚——”
“咚——”
“咚……咚……咚……”
三长两短渐弱至无的休兵鼓随夜风低语,消散风中,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激昂的情绪在一战一休间缓和,就连越民也疑窦丛生,仰面四顾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楚燎披坚执锐高举火把走到正前方,火光映亮少年的面容与褪色的肩甲,他长身肃立,飞眉入鬓,已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的视线毫不偏颇地扫过众人,不在楚军身上多做停留,也不在越民身上多显军威。
他解下腰间的鞘中剑,往前一推,扬声道:“鏖战已过,大楚不杀降卒,你们各自遣返回家,勿要再生事端……”
“走快些!别磨蹭!”
“全都站到圈中,各自排开!”
孟崇挠着脖子望向喧嚷方向,为之人长裳落袖,他“嘿”了一声回过头,楚燎亦是僵在原地。
观那乌泱泱的人头,刺马桩根本围不下,索性撤下马桩换作兵卒值守,持戟握刀的楚军两边排开,整个塘关的越民都被带来,很快挤挤挨挨地跪成一片。
此情此景,已经没有人顾得上楚燎方才说了什么。
越离负手立上高台,与楚燎相对而峙,他眉目皆冷,火光也暖不及半分。
“先生……”
“莫敖有令,越民暴动无休,枉顾不杀之恩,反倒暴起杀我士卒。”他半分颜色也没分给楚燎,声不疾色不厉,令人不觉屏息着听他话音,“此恨难消,非屠关不足以灭之。”
孟崇吓得上前两步:“军师!屠关不可!”
原本在队尾的屠兴被挤出人群,捂着手臂不知所措。
越离冷目下视,抬手及肩,睥睨扫过被捆押在地的难民。
在楚燎的注视下,他并指为刀,手掌轻巧劈下。
“斩。”
第1o1章放刀
抽剑声此起彼伏,在长夜里划出一道道狰狞的寒光。
楚燎迅疾如风地拔剑上劈,被他挑飞的剑在半空打着旋踉跄跌下,滚落泥尘里。
“全都住手!!!”
千余人不是说杀就杀的小数目,所有人在他的怒吼下依言抬刀,举目而望。
楚燎肩上担着许多人的明天,持剑与越离抗衡道:“军师!大楚素有军纪,不杀降卒,况且他们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杀降不详,望军师三思!”
孟崇紧跟上去:“小将军说得有理!军师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