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已知晓,我也不多揣测。该如何自处,你我都好好想想,我只要你免于自苛,其他的,我们来日方长,你可能做到?”
楚燎又听他说“来日方长”,连忙去握颊边的手,“能!阿兄,我能做到,你别走……”
越离捏了捏他的脸,抽出自己的手重新系好腰带,楚燎伸手要帮,被他扭身躲过。
“诸事缠身,我也不与你多做纠缠,”他理好衣襟,敛容向外走去,“在你能做到之前,亲近之事就免了吧。”
楚燎怔然回,他已消失在门外。
卜铜身边跟着来回打转的屠兴,他怕那景元来找卜铜的麻烦,索性当起了侍卫。
他又是个好动的,卜铜施针换药,他亦跟着掺和。
卜铜嘴里念念有词取药回身,被屠兴跟得心烦,一巴掌甩他臂膀上:“哎呀,躲开!”
“哦。”屠兴抓着脑袋戳在一边,“不知景元将军还会不会来。”
卜铜拿起景珛的手,一针扎在他虎口处,景元大闹一番的情形很快传遍了半个军营,卜铜观察着景珛的面色“嗯”了一声,淡定道:“景元是吧?下回我治治他。”
屠兴无端打了个寒颤。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屠兴欣喜去迎:“先生!”
“哎,”越离拉过他的手臂看了看,“今日没受伤吧?”
屠兴猛摆脑袋:“没有,虽然打得窝囊了些,但我还算争气!”
越离应声而笑:“我看也是,属你最争气。”
屠兴呲出一口大牙。
“莫敖怎么样了?”他走到榻边问。
卜铜两指捻针,头也不抬道:“还行,他意志刚强,命已经吊住了,养几个月就能好全。”
“方才他要寻我?”
“他一醒来就把营中之人都寻了个遍,”卜铜嗤笑一声,嘲笑道:“说要立马召兵夺回塘关。”
“……确实意志刚强。”
越离朝屠兴招手,“你在孟崇中军,此仗如何?孟将军怎么样了?”
本欲问楚燎的正事一字未表,无怪乎行军不得托家携眷,容易误事……
“我觉得这一仗倒也不难打,”屠兴回忆着两军交战时周遭的动况,面上少见地浮起忧色,“只是我军畏畏缩缩,前脚踩着后脚的,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这仗想赢,太难。孟将军身先士卒,也只能带动些气势,越往后打军心越涣散,还好楚燎令得当,否则回来的人还得少上许多。”
卜铜收针补充道:“定是那晚的敌袭把人都吓傻了,楚人本就讳蛇,我看军中将士十个里有八个都神思恍惚,人心思乱,你们还是不要再贸然出战了。”
越离颔称是。
屠兴不似楚燎大多与将官来往,与他们说了会儿兵士之间的忧怯之虑,见帐中无事,又有越离在此,便起身探望孟崇去了。
卜铜忙完这处,背着药箱嘱咐他看着景珛,别让他吐药。
灰蒙蒙的昼光行将就木,越离坐在桌边扫了眼昏迷之人,随口应了。
他把玩着景珛亲手雕镂的玉杯,思索着“人心思乱”该如何破局。
思来想去,总有不全之处。
人心最难定,易乱难安,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
楚燎何尝不是“人心思乱”?
他把玉杯倒扣在桌上,卜铜恰好推门而归,闻声惊道:“哟,难得见你这么大性子。”
越离悻悻缩手,“他这病……何时能有好转?”
卜铜放下药箱,支使药侍给景珛换药,“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没伤着骨头,但刀是凶器,长好也需时间。”
“……嗯,那楚燎呢?”
卜铜疑惑地“嗯”了一声,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句,走到桌边执起那玉杯在烛台边打量,“你家小公子也不是一天病成这样的,哪能一夜之间痊愈,又是头疾又是心病,何时好转我还真拿不准,你也别着急,有一天算一天,静候佳音吧……这杯子一面喝一面漏,能拿来干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越离怀疑他在指桑骂槐,无奈受制于人,只好抿唇作罢。
“阿兄?”
楚燎在门外探头,“你果然在这儿。”
他笑着小跑过去,和卜铜招呼一声,半托起越离就要回去:“走走走,我给你端的饭菜都要凉了。”
越离一个时辰前还与他严词肃容,当下他却全然无事人一般笑得天真无邪……
“卜大哥,那我先回去……”越离半推半就,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晕头转向。
卜铜咂嘴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让楚燎把人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