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累的。
蠗姼爬到门边时,只来得及喊出一声“阿仲”,景珛便厌倦地扶住蠗雒肩膀,刺穿了他的心口。
蠗雒与他遥遥相望,松了口气,山塌般砸倒在地。
“我……”蠗姼干涩着一双眼,不确定地看着倒地之人,仿佛那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从未见过死去的阿仲。
“我错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撑着门框站起,断腿卡进假肢里,就像是皮肉被钝刀割开,令他好受不少。
他站了起来,目光枯槁地环视一圈。
哪里都是火海,哪里都是炼狱。
“我早该死了,”他只能这么解释他的命,“我不该回去的。”
景珛正准备割下蠗雒的头,却现蠗姼魂不守舍地挪动步子,向另一边踱去。
“你去哪?”景珛丢开尸体,大步朝他迈近。
蠗姼的眼珠晃动起来,身体再度不受控地痉挛,他不能再落到景珛手里,他无法再逼自己活下去……
他看到竭力拼杀的楚燎,想起之前他们夜里来打开箱子的情状。
蠗姼满嘴是血,在满地刀兵里捡起一把,奋不顾身朝角落的越离扑去。
越离身边还有两个小兵,在混乱的战场里目不暇接。
楚燎神经绷紧,见那越人步伐古怪地加快度,俨然是越离的方向!
蠗姼在越离五步开外扬起长剑,越离睁大双眼,视线落在他身后赶来的人影身上。
越离:“世鸣!”
景珛:“住手!住手!!”
蠗姼如愿以偿被一剑捅穿,越离怔然看着他解脱的神情,随即被楚燎拉到身后。
景珛接住他飘零的坠落,平生第一次口说不出,手落不下。
翠绿的听风链还在他耳边悠悠扬扬。
彼时行军山中,景珛的军队遭到埋伏,他气急败坏地抬眼寻去,只能觅到树顶上自光影中掠过的一抹翠绿,和一双调笑的眼睛。
为此,他不惜花重金买通了越国朝臣,只为能将那一瞬永远留在眼前。
蠗姼堵塞的鼻尖骤然通了,他觉得自己变得很轻,沉重笨拙的□□再也不能拖累他。
周身上下,许久没这么轻快过了。
他朝景珛勾了勾手。
景珛表情空白地俯身下去,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蠗姼张了张嘴。
“呸。”
他喷了景珛满脸血沫,嘴角带着一丝讥笑,双眼望向浩渺的苍穹,投去永恒的一瞥。
再没来得及闭上。
杀声未歇。
过了许久,景珛唤了一声,喧闹的人间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