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楼船铁钩在微光里蓄势待,两岸的深林因砍伐而不再密不透风,屠兴蹲在江边感受冰凉的江水,对黑暗很是适应,不远处传来船兵们的呛嘴。
“今夜怕是会有大风。”
“江上怎么都有风。”
“哎,是大风,大风!不是风!”
“大风怎么就不是风了?大风就是风!”
屠兴:“……”
马蹄声疾而来,止住了船兵们的深思熟虑,屠兴骤然起身,在裤腿上捏干手上的水。
“刺风将军何在?”
“屠兴在此!”
传令兵肃然起敬,抱拳道:“昼统领命刺风将军为登城将,即刻出!”
屠兴接令笑过,三两下攀上船身,举拳大喝:“启程——”
士兵们早已登船,船兵拉起铁锚,搭在岸边的船板吱呀呀竖起,盛起的江水从两边哗啦啦泄下。
江波荡漾开去。
载着铁钩的巨船被围在中间,楼船与巨船之间以铁索连起船阵,在微末的月光下无人点灯,掩人耳目,一路顺流而下。
水门对岸,昼胥营外。
屈彦手上举着竹阴镜,是一种以琉璃镶嵌在竹管中,辅以机廓制成的望远镜,极其昂贵,能看到的距离比瞭望塔远不了多少,但在百丈之宽的江面上也算绰绰有余。
镜中城墙上的守兵突增,火把霎时密集起来,将周遭一片都亮得通明。
如此趾高气扬,定是胜券在握了。
屈彦嗤笑一声,区区十万,先便宜了我楚看个明白。
果不其然,水门出刺耳的转轴声,百尺城门之下,交叉纵横的钢齿网随着高扬的城门破水而出,掀起瀑布般的水帘,恍若惊雷。
这钢齿网深达二十来丈,再通水性的人也难以逾越,遑论铁齿之间只留了拳头大的缝隙供水流穿过。
水门之下,船队鱼贯而出,与楚军的岸边始终隔着距离,在对岸渐次排开。
江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去,火把星星点点,仿佛江上火起,夜明如昼。
越军显然不打算跟他们这些隔岸观火的怂货缠斗,除却隔在江中的一道浮墙与楚军遥相对峙,谨防突袭,墙后的船流浩荡驶去,直奔塘关。
伫立江中的越兵眼睛都瞪干了,也没见楚军有什么动静,举弓弩的士兵手臂酸胀,一根新箭也没换过。
大军几乎是相安无事地出了城,末尾船队有不屑的笑声传开。
“嗖!”
一流矢从船头的越兵身后射出,越将猛转过头,呵斥一声,那失手的士兵擦干手心的汗,借着抽箭的工夫好生甩了甩手臂。
半个时辰过去,越人的十万大军尽数出关,留下两万船兵助以剿灭守在对岸的虫子。
终于,守在江中的越兵开始作为前锋,朝楚营进。
数不清的越船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困杀而来。
屈彦爬上岸边的瞭望哨,竹阴镜往上游探去,巨大的暗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抬头望向云中之月,默念祈祷,再望向围拢而来的船阵,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