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燎拉起他冰凉的手握在缰绳上,转而覆下自己的手,天地之间响起真切奔涌的马蹄声。
身后传来高低不一的惊呼声。
“快!他从东营门跑了!”
“快去向莫敖禀告,楚燎将军窜逃——”
“还不上马去追?!”
“……”
楚燎热血沸腾,甚至兴高采烈地回头喊了一声:“来啊,追上本公子,赏你高官厚禄哈哈哈!!”
越离不懂驭马之术,只觉风声烈烈一时难以睁眼,背后的胸膛前压下来,两人的心跳拢在一处。
他并未及时制止楚燎,而是回头望向营地愈渺远的憧憧火光。
不过几息,追兵便没了影踪,看来楚燎确实挑了匹好马,轻易便躲掉了追兵。偌大的营地远远看去,也不过沧海一粟。神农架亮不及的地方,比比皆是……
越离脑中思绪万千,难捕一念。
掌心随着他的思绪渐渐回温,他挣动道:“世鸣,让我回去……”
楚燎拱背塌腰,惬意地把头搭在他肩上,“我不。”
越离拢起眉心,使劲想抽出自己的手,纹丝不动。
“不行!会误了大事!”
楚燎欢快地打了个唿哨,漫天漫地地喊起来:“能有什么大事,大得过你我啊——”
营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越离哭笑不得:“这不一样……”
他旋即反应过来,扭身问:“你是不是看了帛书?”
楚燎垂头在他颊上亲了一口,挑衅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先生了!”
帛书上末尾按了血印,以示十万火急。
楚燎在那血印上看了许久,想起他在人前的端方与玲珑,和他总是捂不暖的手脚。
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要他一次次按下血印,伤痕累累?
原来热气都给了不相干的人。
他喟叹一声,放开越离的手背,圈紧他靠在自己怀里,“阿兄,你抬头看。”
越离依言仰头,目光震动——
荒野之上,明月高悬,将路过的风流云顶都映出朦胧光晕。
星罗棋布,缀在月光透不及的半边穹顶,漫天流银,从而辉映了一整片冥天。
冥天之下,莽林苍苍,数不尽的生机隐匿其中,不见真容。
冥天之上,被流放的星辰,亦能自烁其芒,自得其乐,并不被伟大的月光遮盖。
千秋万代都是后话,脚下踏着七情六欲和四海八荒,已足够逍遥,何必形为心役,不得解脱?
孤寂的惊恐在磅礴的原野上散去,越离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久久不能回神。
他覆上楚燎的手背,不再回望。
“好,我们逃吧。”
就算时机不对,哪怕前途未卜,明知思虑不周……世间那么多条路,那么多生灵,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