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措辞片刻,续道:“如此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的离魂者,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怪哉怪哉。”
慨叹之后,他偏过身子,朝向东北方向,“你们可听过巫酉山?曾经一位途经的仙客与老朽谈起巫酉山,那里俱是隐居的巫觋,世间罕见的癔症,据说都能去寻一寻。”
越离咂摸一遭,“巫酉山,晚生不曾听过,可是在桕陵一带?”
皖伯谨慎地摇摇头,“那老朽就不知道了,你可往桕陵行去,一路打听,兴许会有人给你指路。”
本欲西行的越离当机立断,决定明日动身前往桕陵。
楚燎得过大巫陵的教诲,只觉天下巫医都一样,没什么好寻的,加上他心有二意,又不愿一吐为快。
半日清晖就在他的郁结中一晃而过,掩盖天光。
越离铁了心定要去寻上一寻,心无旁骛似的,倒衬得楚燎摇摆不定。
他让楚燎画下大致的山川地形,定下明日的行程路线。
楚燎在烛边托额听他思量备至,仿佛无数个夜下灯前。
他想,傻子才会舍弃眼前的梦寐以求,他可丁点都不犹豫。
窗外风声啸起,越离凝神去听,被趴在桌上的楚燎打趣道:“怎么,先生怕有虎吗?”
“你不怕吗?”
“都说我天生神力,至今也没个用处,”他挪近前去,趴在越离肘边,“越离,我和猛虎你觉得谁更厉害?”
“君子不器,再说了,你又不是那嗜血啖肉的畜生,比之何益?”
楚燎把玩着他的手指,垂着浓睫并不搭腔。
越离眼波流转,勾住他的手指问道:“你可想与我去巫酉山?”
楚燎闻言失笑:“不然我还能让你孤身一人吗?”
他窝在臂弯把侧脸垫在越离掌中,敛起白日里所有的焦躁不安,弯下眼角:“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
“越离,我只要你。”
越离默然与他对视,夜风透窗而过,吹得烛火心旌摇荡。
无事生,未曾言明,作茧自缚。
到头来,自己成了他的鬼域。
越离长叹一声,屈指挠了挠他的脸。
“嗯,我知道。”
第118章归心
翌日晨起,楚燎与越离在雾散之时整装上路,皖伯给他们备好干粮,越离捧上不成心意的楚钱。
皖伯没有推脱,接过钱袋问道:“你们可有想好要往何处去?”
越离不假思索:“巫酉山。”
楚燎目光游移,望向郢都,迟钝地感受到他二人的视线,这才一字一顿道:“巫酉山。”
“好,好,”皖伯连声称赞,与他们话别:“前途既明,便上路吧。”
山晴路定,晨露浸得脚下湿软,一开始走起来并不费劲。
越离的步子迈得愈来愈小,湿厚的土地总也踩不踏实,他气喘吁吁,脚下一滑,被楚燎托住后腰往上送去。
山路陡峭,越离甫一站稳,便找了处树底坐了下来,楚燎半蹲在他面前,面色如常,仿佛他们赶的不是一条路。
“阿兄,我背你吧。”
越离后背的汗浸透玄衣,更显色深,他摆摆手靠在树身,“无妨,我、我自己走……”
楚燎也不再劝,盘腿坐在他身边替他揉腿。
越离从包里掏出干粮递去,他手下不停,食不下咽,摇摇头拒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少有闲话,一个气喘吁吁顾着下脚,一个行尸走肉忙着游魂。
越离就着他头顶的旋,食之无味地咽了几口,抵着树木倦着神识,被阳光晒得周身暖。
极目眺去,天穹万里无云,雁群游曳而过,虫鸟鸣着秋高气爽,万物都半梦半醒地倦怠了。
此情此景,倒不知那些刀光暗影是前尘还是大梦,曾经痛彻心扉的挣扎往天地里一放,无足轻重得令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