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绿咽了咽口水,莫名心虚起来,虚张声势道:“是、是他先要玩的,又怕输,才说要给我东西……”
越离了然一笑,扶住自己的髻抽出簪子,“多亏有阿绿姑娘陪他解闷,你看我这根簪子如何?”
阿绿抬手接过那毫无纹饰通身碧绿的簪子,唯有簪头钻了个眼洞。
这仿玉簪远不如楚燎的那块玉骨纯粹,杂质在簪身上时深时浅,宛若抹不匀的绿雾,在郢都街头多掏点钱袋便能得到,并不算纳罕。
阿绿摸着光滑的簪身,又瞧了瞧楚燎手上那块没什么颜色的月白玉骨,当即拍掌笑道:“这个好看!我想要这个!”
越离也笑:“承蒙姑娘不弃,那这根簪子便是姑娘的了。”
阿绿见楚燎一双眼睛都放在越离身上,知晓他们有话要说,拍了拍屁股蹦起身来,不得其法地簪着脑袋往门边走:“那我先回去……哎哟!”
“姑娘留步,”越离将散拢到身后,快步上前,阿绿见他摊开掌心,愣愣地放上簪子,听他温声道:“得罪。”
他轻着手将阿绿的小辫拨到鬓角,挽起粗黑的长辫缠住簪子,簪身打了个旋插进厚厚的辫里,脑后的头就纹丝不动了。
“好了,”越离后退两步,夸赞道:“很好看。”
阿绿只觉得所有的热气都攒到头顶,她声若蚊蝇地道了谢,轰地一声冲下楼去。
楚燎蹲在一边瘪嘴看他。
越离惦记着窗扇,堪堪走到窗前,阿绿在下面挥着手臂嘱咐他:“晌午不冷,还是透透病气吧,别闷着啦!生病就是要多玩玩才会好的呀!”
越离收回要关窗的动作,朝她笑道:“好,我记住了,谢谢阿绿。”
阿绿忙着揽镜自照,被他这么一谢,又轰地一声跑没影了。
面前的窗扇还是关上了,越离被抵在窗边,笼着袖子看他满脸的怨气:“先生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还把我交给别人……她真比我好看?”
越离暗自感慨人与人确乎不同,分明早晨还大病不起,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与平时无异了。
他探了探楚燎的额头,“可有哪儿不舒服?”
楚燎摘掉他的手扣紧,与他额头相抵,撅着嘴道:“哪儿都不舒服。”
“那可如何是好?”
“你猜。”
越离歪头看着被翻乱的包袱,好笑道:“我再来晚些,公子连自己都要输在这儿了。”
楚燎的气焰矮下一截,指尖绕着他的梢嚅喏道:“哪有……你还有别的簪子吗?我能自己给的。”
“那腰带是谁给你的?”
楚燎不假思索:“是王兄啊,我回郢都的时候他让宫衣给我做的。”
越离叹了口气绕过他,走到床边捡起那片玉骨。
玉骨触手升温,成色和工匠皆是一等一的,莫说寻常人家,就是郢都的高官也不敢奢侈至此。
“阿绿一家自给自足,寻常外物本就是添头,”他将玉骨塞回腰带,与其他的玉片相撞,出泠泠清音,“这东西给了出去,无人相识还好,若来日落到有心之人手里,阿绿家中怕是不得安宁……”
“锦绣雕栏,不护平常之家,你可明白?”
楚燎得他一番解释,心知自己险些惹了大祸,也不敢再丧眉搭眼卖弄可怜,凑到他身边帮着拾缀起来。
“我知道了,今后不会了,”他讨好一笑,“等回去了,我给你打最好的簪子。”
越离手头一滞,重新叠好腰带放入包中,“世鸣,如今形势危急,我与你需得兵分两路,才能拦下这场祸争。”
“……你要去齐国?”楚燎一猜便知,立即否道:“不行!齐王也是个难听劝的,你不能去!”
他们身边除了彼此,无人能与越离同行。
路途遥远不说,齐国毕竟不是楚国,楚燎当真是两眼一抹黑,毫无周旋的余地,何况两国鏖战至今,齐国多败少胜,正愁没人撒气。
越离还要开口,楚燎已噌地站起,挡在他面前,“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万一呢?越离,我不会让你去的,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我自己去,你只能与我回楚,否则我们就留在此地!”
“世鸣,我并非……”
楚燎捂着他的嘴将他按倒,“咚”地捶在床板上,“够了!”
“什么也别说,我不会听的。先生,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残废,不要以身涉险,不要离我远去,”他急喘两声,五官都纠结起来,“太多变数了,你孤身一人,稍有不慎……不对,慎与不慎,都不及形势急转,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