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长见状不好,领兵绕过萧瑜将萧济父子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鼓声自水门隆隆而来,从南至北响彻每一道城门,鼓声破阵般应和而起,恍若众星拱月,徒留此门无声空白。
所有纷乱都在鼓声中失语,萧济没等来被他偷天换日的禁军,城上城下都是他的人,也仅限于此了。
萧瑜愣在阶上,眼睁睁看着四面八方的街衢涌出一道道人流,水波般层层跌宕而来。
紧接着,披坚带甲的精兵从街衢尽头一泄而出,大都尉景峪高坐马头,不敢拿乔地往马车驰来。
她茫然的目光辗转落在伤痕累累的马车上。
吴峯箕踞靠坐在车轮边大喘粗气,那雷打不动的车帘终于揭开,楚覃弯腰过门,毫无损地立在车头,逡巡着,仰面望向她的所在。
萧济不敢相信自己输得如此彻底,红着眼睛嘶吼道:“你们……哈哈哈你们,全都要跟我萧济作对,哈哈哈……杀了他们,都给我杀!!”
府兵长早已六神无主失了判断,本能地听令抬手要砍,一支弩箭自阶下而来,直直钉在他脑后。
萧济惊恐地半张着嘴,那身躯“咚”地砸在他脚边,脸上仍是无知无觉的茫然。
萧勖收回沉甸甸的视线,一只手扶在他肩上。
“父亲,你活得够本了。”
萧济不管不顾地推开他,指着萧瑜萧瑟的背影狂啸:“你且看着吧,萧瑜,我死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我……”
“嗤”地一声,银剑穿胸而过,抹去他未完的诅咒。
苦心孤诣数十年,从一介治水有功迁家入郢的小小边官,他无所不用其极,长袖善舞舞到如今,还是被他自以为的垫脚石拽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若他安分守己,本分地做好一家之主,一地之官,命运是否会厚道些?
萧济最后的视线里,站不稳跌不尽的脚跟比比皆是。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他再也想不明白。
温热的血顺着砖缝蜿蜒遍布,漫延到萧瑜脚下。
萧瑜在满地狼藉里兀立城头,她似笑非笑,失而复得的泪水沾湿她的面容。
风一吹,心底便有皮开肉绽的响动。
隆隆鼓音渐至尾声,在潮水般褪去的缥缈里,现出铺天盖地的青天白日。
烧焦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不去,她注视着楚覃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在她身前停下脚步,仰头对她说:“我回来了。”
楚覃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看来这一路并不舒坦,他却非要坐上这辆马车,大摇大摆拿命来赌她的偏心。
可他摆明了不会输。
她应该感恩戴德吗?
“啪!”
楚覃踉跄着歪过头去,王印被扔在脚边出泠音。
这个时节,不知从何而来的柳絮在风中悠扬,打着旋落在满地血泊中。
纷乱的场面一时凝滞,景峪和吴峯不约而同转开眼去,不敢掺和大王家事。
“瑜儿,我……”
“大王智谋无双,臣妾告退。”
她咽下心头毒血,衣摆带风,与不可一世的楚王擦肩而过。
楚覃垂下眼,目送她扶着肚子走回来时的车驾,在侍女的搀扶下没入车中,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萧济的血凉在风中,宛如一场有始无终的大梦。楚覃敛容回身,长立城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各色尸身,再没有任何阴影能笼罩住他。
他已是阴影本身。
城尹不敢直视地打抖跪在地上,他往护城河一看,鬼哭狼嚎着要翻墙冲下,被吴峯拿马鞭一抽,重新摔了回去。
楚覃视若无睹的目光掠过他,“今日之内,这一方城头上下,全都要洗干净。”
“是!”
他的目光顿在不肯下跪的萧勖身上,轻蔑道:“孤可以饶你不死,但你必须滚出大楚。”
萧勖看着他脸上的红痕,终于有了低声下气的意思。
“我阿姊什么也没做错……从今往后,你待她好些。”
楚覃周身气压更低,不悦道:“我与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萧勖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被景峪打着押了下去。
萧济的尸体被拖走,腰间那枚琥珀在摆动间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古老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