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喘息。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正国的咆哮声,如同炸雷一般,从听筒里轰然炸响。
“沙瑞金!”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祁同伟是什么人?他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是汉大帮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个人,作风有问题,野心勃勃,是我们下一步要重点盯防的对象!”
“你现在把他提到副省长的位置上?”
“你让亮平过去,还怎么查他?啊?”
“反贪局长,能去查一个副省长吗?你这是给他套上了一层护身符!”
“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帮我们?”
钟正国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电波,将这部手机点燃。
沙瑞金默默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任由那愤怒的斥责在车厢里回荡。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等到那边的咆哮声稍稍停歇,他才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
“钟老,您先消消气。”
“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政治,本身就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如果不给高育良一点甜头,他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侯亮平过来。到时候,我们连一个安插钉子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用一个名义上的提拔,换来了一个实质性的突破口。”
沙瑞金的解释,冷静而克制。
“名义上的提拔?”
钟正国被气笑了。
“沙瑞金,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副省长,那是名义上的吗?”
“你这个突破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钟老,不大。”
沙瑞金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亮平来了。”
“他这个反贪局长,名义上是归省检察院管,但实际上,他是您钟老的女婿,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他要查谁,需要看谁的级别吗?”
“祁同伟越是站得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重。”
“到时候,我们办的,就不是一个公安厅长的案子,而是一个副省级干部的案子。”
“钟老,您说,哪个功劳更大?”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电话那头,只剩下钟正国沉重的呼吸声。
沙瑞金的话,精准地切中了他最在意的那根神经。
功劳。
没错,他让侯亮平下去,就是为了功劳,为了给女婿的履历,添上最光彩夺目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