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灯瞎火的,江水又这么湍急,跳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是检察官,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
为了一个罪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谁也不敢跳。
谁也不愿意跳。
侯亮平看着他们两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得浑身抖。
这就是季昌明的兵?一帮废物!
而此刻,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丁义珍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跳江,并不是真的想死。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他只要成功供出赵瑞龙,然后在押送的路上,想办法在跨江大桥上跳江,就会有人在下面开着快艇接应他,送他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是,他跳下来了,预想中的快艇却没有出现。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冰冷的江水疯狂地灌进他的口鼻,剥夺着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他的手还被手铐铐着,这成了最致命的累赘,让他根本无法正常游泳。
他拼命地扑腾着,肥胖的身体在水里笨拙地翻滚,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加了体力的消耗。
绝望,瞬间笼罩了他。
他被骗了!
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张大嘴巴,却只能呛进更多的江水。
很快,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
丁义珍的尸体,是第二天中午才被专业的打捞队捞上来的。
在江水里泡了一夜,他的尸体已经胀变形,面目全非,死相极其难看。
那张曾经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脸,此刻布满了青紫,双眼圆睁,还残留着死前巨大的恐惧和不甘。
侯亮平就站在江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身精心熨烫的白衬衫,也变得皱巴巴的,沾上了泥点。
他标志性的、带着掌控感的微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呆滞和茫然。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驶了过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挺拔、穿着一身警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是祁同伟。
他身后跟着几个公安厅的干部,径直走到了现场。
市局的领导连忙迎上去汇报情况。
祁同伟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失魂落魄的侯亮平身上。
他看着这位从京城来的“反腐尖刀”,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此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狼狈不堪。
祁同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上一世的种种。
想到了孤鹰岭上那冰冷的枪口,想到了陈岩石那张虚伪的脸,想到了自己一生被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公和屈辱。
而眼前的侯亮平,不正是这些人的典型代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