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整个戈壁滩都染上了一层绝望的底色。
风声呜咽,卷起沙砾,拍打在废弃驿站残破的墙壁上,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
“咳咳……妈的……”
一个年轻的雇佣兵靠在墙角,捂着不断渗血的大腿,疼得满头大札。
他旁边,另一个兄弟正在用匕,笨拙地从他皮肉里往外剜着弹头。
没有麻药,没有消毒酒精,只有一瓶烈酒和一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每一次刀尖的撬动,都带起一阵压抑的闷哼和剧烈的颤抖。
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作战服上沾着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马尾也散乱了几分,几缕丝被冷汗黏在脸颊上,让她那张本就冷艳的面孔更添了几分肃杀。
“大姐。”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甩掉他们了。但是……小六子腿废了,马克和猴子也挂了彩。我们的车爆了一个胎,备用弹药在刚才的突围里,消耗了将近三成。”
刀疤脸是她的副手,也是这群人里除了她之外最能打的一个,此刻他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裘德考那老东西,是真想让我们死啊。”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路线和习惯。这次要不是大姐你当机立断,带着我们冲进这片乱石滩,我们现在估计已经全交代在那儿了。”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刀疤脸。
她自己则小口小口地啃着另一半,干硬的饼干难以下咽,像是再嚼沙子。
她的目光扫过蜷缩在驿站各个角落的手下。
这些曾经在刀口上舔血,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迷茫和恐惧。
他们是雇佣兵,是杀人机器,但他们也是人。
他们跟着她,背叛了那个曾经给予他们一切,也奴役了他们一切的庞然大物。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天幕上所展示的,那虚无缥缈的“自由”?
为的是那个if线里,自己最终能够活下来,甚至还能和吴邪他们一起探索终极的“可能性”?
可现在呢?
自由在哪里?
可能性又在哪里?
他们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追杀,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她带领他们逃出了虎口,却一头扎进了更广阔,也更致命的猎场。
裘德考的势力,遍布全球。
他们就像一群离开了狼群的孤狼,在这片荒原上,无论跑到哪里,头顶上都盘旋着秃鹫的影子。
(阿宁翻:怀疑自己)
风更大了。
卷着沙子,从破败的窗框里灌进来,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阿宁独自一人站在驿站的了望口,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自己那把伯莱塔f。
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幕上的画面,裘德考的嘴脸,吴邪那张天真的脸,还有刚刚倒在血泊中的兄弟……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我真的做对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毫无征兆地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如果她没有选择相信天幕,没有在那一刻下定决心脱离。
现在,她应该还在裘德考那豪华的办公室里,喝着上好的咖啡,听着下一个任务的简报。
她的这些兄弟们,也依然会是公司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拿着高额的薪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群丧家之犬,躲在这破地方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