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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静水流深春阑珊3（第1页）

这也正是梨溶月的痛苦所在，她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来的，犹如她知道天大的秘密似的，且知道可能牵涉到一些重大的问题，但她力量不够破局，就是这种处于孤立无援的心态，让她无法停止焦虑。

她不是没想过要对他全盘托出，但是那是她结束崩溃时候还是她开启崩溃时候呢？

裴文筠的世界中，他们还在案前对月长吟，将对宇宙的叩问织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的怅惘，把月宫的奥秘封存在“白兔捣药秋复春”的浪漫想象里，指尖划过的是诗卷上墨痕晕染的星河，眼底映的是檐角月影投下的朦胧。

而她的靴底早就沾着雨海的尘砾，掌心留存着月壤的粗粝触感，耳边掠过的是星际空间通信的电波频率。她眼中的“碧海青天”，是探测器掠过的真实星轨；她的世界探寻的“遂古之初”，是柯伊伯带岩层里藏着的宇宙年轮，一边是笔尖描摹的千年绮梦，一边是人类以o倍光丈量的星河实地，两个世界的月光交叠，却照向了截然不同时空与认知里。她二十二岁的人生里，那浅薄的知识储备，根本不足以应对对裴文筠的科普，可是他却是至关重要的人，被ac联盟视为要消灭或者毁灭的人。

她该要怎么做？

或许她是无用的人！真是被周文筠那个可恶的家伙说重了，人的无用的情感在这样重要的时候困住了她，让她不得解脱，除了哭泣还是哭泣。

青石板上的夜露还未干透，灯笼穗子在风里晃得人眼晕。梨溶月指尖捻着窗纱，听见院角传来羽衣拔高的声音：“这披肩怎么在花园里？姑娘昨夜来这儿了？受凉怎么办？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连个时辰都看不住！”

她掀开窗，正见羽衣叉着腰训人，手里捧着的月白披肩，正是她昨夜掉落的。见梨溶月出来，羽衣立刻换了笑脸，提着食盒快步上前：“我的好姑娘，您怎么站在风口？”说着就把披肩抖了抖，往她肩上裹。

“你怎么来了？月溶坊今日不是可以排新戏了吗？”

“排什么呀。”羽衣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揭开盖子露出琥珀色糖水，“先皇丧期刚过，昨日才准开门，可明日淮王大婚，达官显贵都忙着送礼，谁来看戏？我想着来陪你。”

她用银勺舀起一勺糖水递过去，梨溶月接了过来，“我这里没什么要陪的。”她的目光落回灯笼上，声音轻得像风，满院的灯，似乎晃得她心烦。

羽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压低声音：“这些裴大人连夜挂的吧？昨儿傍晚我回去时，瞧见他亲自搬木架呢。这心意，姑娘，唉……”

“别说了。”梨溶月打断她，指尖攥紧了披肩一角，“这糖水是什么？”

“哦，这是宫里传出来的！”羽衣立刻换了话题，眼睛亮起来，“说是明妃娘娘入宫前常做的，叫‘琥珀羹’，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有卖。”

梨溶月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颤，糖水晃出几滴在青石板上。“明妃？”她声音紧，“哪家的小姐？”

“万国公府的呀，太后的亲侄女。”羽衣说得顺口，没注意到梨溶月白的脸色，“听说新皇宠得很，跟当年万贵妃似的。”

新皇的宠妃？

林幼娘那宛如碧玉的容颜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梨溶月喉间涩，眼前忽然叠上太子妃赵雪菲当年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她猛地站起身，碗“当啷”一声磕在桌上。

“姑娘你怎么了？”羽衣慌忙扶住她。

回京后，因身体原因还未进宫，她还未进宫去看皇后。而如今，她自己一堆烦心事，千头万绪不知道怎么处理，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进宫。

梨溶月深吸一口气，声音颤却格外坚定：“我要进宫。”

“进宫？”羽衣瞪大了眼，“你还没去给皇后请安呢，可现在去……宫里正忙着淮王大婚的事，怕是连通报都难。”

“就得现在去。”梨溶月抓起石桌上的帕子，指尖泛白，“明日淮王大婚，不见她一面恐怕没有…”

话没说完，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裴文筠穿着常服走来，手里拿着件素色披风，见她们在说话，脚步顿了顿：“要去哪？”

自从知道梨溶月的心思，羽衣就很怕看见裴文筠，听到他的声音，羽衣吓得立刻站起来，倒是梨溶月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进宫给皇后请安。”

裴文筠目光沉了沉，走上前把披风披在她肩上，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宫里现在不比从前，明妃跟前的人正得势，你身子刚好，不急在这一时。”

她看了看他，“原来，你早就知道明妃了？”

裴文筠点头。

“那皇后怎样？”

“还好。”

“岂会还好？皇帝对你们不错，可是对皇后娘家真是过河拆桥啊。”

“溶月，遑论天家之事！”

“我要去看看皇后，从前得蒙照顾，如今她失势，也不能忘记她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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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裴文筠却忽然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顶：“好，我送你去。”

马车碾过朱雀街的青石板，车轮声混着街边零星的喜庆鼓乐，敲得梨溶月心口沉。她掀开车帘一角，见街角挂着淮王大婚的彩绸，红得刺眼，像极了太医院药碗里的朱砂。

“姑娘，到宫门了。”车夫的声音传来时，梨溶月正攥着帕子呆，指尖把素色绢帕捏出几道白痕。裴文筠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尖：“已经向皇后娘娘通报过了，会有宫女带你进去，我在宫门外等你，若半个时辰不出来，我便进去接你。”

她点头应着，转身踏上汉白玉台阶，裙摆扫过阶上青苔，沾了点湿意。引路的宫女脚步轻缓，穿过抄手游廊时，梨溶月瞥见廊下的石榴树——去年这时，彼时还是太子妃的赵雪霏还拉着她在树下捡花瓣，说要做胭脂。可如今枝头只剩几片残叶，风吹过，簌簌落了一地。

“皇后娘娘，梨姑娘来了。”宫女轻声通报。

殿内静得很，只听得见银钩碰撞的轻响。梨溶月掀帘进去，猛地顿住脚步：赵雪霏坐在窗边，穿着半旧的素色宫装，髻上只插着支银簪，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溶月？”皇后抬头，眼里闪过丝亮光，撑着桌沿要起身，却被梨溶月快步扶住。

“娘娘别动。”梨溶月攥住她的手，只觉掌心冰凉，指尖还带着药味，“怎么瘦成这样？”

赵雪霏笑了笑，拉她在榻边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宫里日子清闲，倒比从前自在些。”她抬手拂去梨溶月肩上的落尘，目光扫过她的衣襟，“听说你大病一场，我也不能去看你，不过裴大人待你不错，我也放心。”

梨溶月心口一紧，避开她的目光：“娘娘，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林幼娘她，她不是善类，您得防着些。”

“不要紧，”赵雪菲端起茶杯，杯沿碰得茶托轻响，“后宫这么大，不是李昭仪，就是张婕妤，如今换了明妃，不过是换个人占着皇上的恩宠罢了。”她喝了口茶，眼底泛起层水雾，“新皇登基，万家势大，皇帝有他的难处，再说，我这皇后的位置，本就是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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