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邬昀收起资格证,向大厅深处的方向走去。
几个人仍跟在他身後,似乎还没有对他放下戒备。
钟楼里整洁有序,几乎没什麽杂物,只有几个小房间和摆在中央大厅的椅子,破损程度也很轻。
以至于邬昀一眼就看到了地面担架上裹着白布的尸体。
“你们是搜救队的吗?”他道。
“是巡逻队的。”暖心橘答,他紧紧跟在邬昀身旁,面上总是闪烁着警惕的神色。
“钟楼里只找到了这一具尸体吗?”邬昀往周围望去。
“是。”深邃蓝点头。
“那我的收信人应该就是他了。”邬昀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因为那位老人家不识字,信件很短,只有寥寥几句:
「凡,吃了吗?
衣服够多吗,过年回家吗?
奶奶等你打电话。」
他掀开担架一角白布,将折好的纸塞进尸体的衣领中。
鞠躬——
第一次看见办丧事的时候,是村子里的孙大娘去世了,穿着白色丧服的队伍在道路上撒黄纸,哭声震耳。
他问,这是在干什麽。
村长伯伯说:“有人死了。”
于是邬昀问,死是什麽意思?
坐在大槐树的阴凉下,头枕着母亲的膝盖,眼里是院落四四方方的墙。
她正低头纳着鞋垫子,认真地想了半天,说:“就是爹和妈不告诉你,都偷偷地走了,再也不回家里来。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你会怕哭吗?”
他怕,但父亲说他长大了,应该是个男子汉了。
可他最怕的就是从大野地里走到村口的这段路,没有灯,比身体还高的麦穗遮住他,他们低下头看不到的,是孩子眼中的另一个世界。
绿到浓郁发黑的植物丛肆意生长,尖端的荆棘张着大口似乎要将他吞进去。
那个时候母亲身体垮了,村里的人把她擡去了镇上的诊所,一天一夜没有回家,把他忘在了田垄里。
他最後哭着睡着了,醒来以後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窝在他怀里。
父亲说他编瞎话,只有母亲笑着摸他的头,说要记得感谢它。
他不知道它的名字,但他清楚他们同病相怜,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都能听见从某个封闭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它沉闷地叩击着邬昀的心房。
荧光绿和暖心橘擡起担架走在他们前面,深邃蓝落後了一步,跟在了邬昀身边。
“您知道古水村该走哪边吗?”他说。
“最近的路要从低速路口绕回去。”邬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地图:“但我只能给您一个参考。”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写满了标记的地图之上。
“我们现在在这里,如果反方向行进,大概要……”
“稍等,您的地图是从哪里得到的?”男人微微蹙眉。
“进来的时候在泛花区买的。”邬昀见他神情不对,“有什麽问题吗?”
“据我所知这张地图至少是五年前,不,或许是十年前的版本了,河渡点丶医院丶还有小学公校都已经废弃好多年,连拆掉後的新建筑都已经荒废了。”
“原来是这样啊。”邬昀握着地图的一角,若有所思道:“那我还想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泗河镇服务站还在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