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浸满水的衣物越发沉重,他像是一下子被人丢进望不到边的海水中,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就极速地下沉。
宿珩转过身,抬起双眼看向姜璎。
她因为阿兰因的称呼微微怔住,过了半晌才望向声源的方向,疑惑地问道:“什么……老朋友?”
压着积水的眼睫仿佛睁不开来,如同溺水而又渴水的人一般,宿珩满眼间全是她此刻的模样。
随着他的恐惧,眼睫颤动一下,两下。
那上面的水珠抖落一滴,两滴。
他下意识地逼近她,企图在她发现之前补救。那第三滴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她的鼻尖。
可姜璎根本没有注意。
她对他的脆弱,对他的祈求全然不知。
这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令他如此绝望。
而当那滴水珠缓缓滑落到她的嘴唇,姜璎才终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阿珩?”她抬起手,触到他浸湿后冷得刺骨的衣物,“你……在哭吗?”——
作者有话说:男主:总想着期待她知道时害怕的样子,但真的面临被揭穿,又瞬间怂到不行[求你了]
女主视角:一个告状,一个直接哭唧唧,俩绿茶[求求你了]
第42章
接触到宿珩衣服的指尖立刻浸润了潮湿的水汽。
姜璎一怔,立刻意识到刚刚在浴室,他根本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站在水下淋了那么久。
而且还是那么冷的水,他才刚发过烧,右手的那只义体还没有办法摘除,都不能算得上是痊愈。
她只是少说了一句把衣服脱掉再进去冲水,而他居然什么都不说,就硬是这样傻愣着照她的要求做了。
而且,他还这么委屈,居然委屈得都哭了……
姜璎忽然有些心疼,手足无措地思索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毕竟是她失误在先的,最后因为走不出那种情绪来承担结果的却是宿珩。
而且,难道兽人也会因为这种事害臊?
她这么直白地拆穿他对着她发。情的事,一边质问又一边咄咄逼人地让他去自己解决,是不是太伤他的自尊了?
更令她震惊的是,她非但没有因为他此刻的反应而觉得愧疚,反倒觉得这样的他还挺可爱,他的反应也让她挺爽的。
姜璎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坏女人,把他吃干抹净就跑,欺负了他似的。
可他们都不是同一个种族,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她赶紧甩掉了这种奇怪的念头。
然而将它们抛开之后,仍残留一点做贼心虚的不安。
她踮起脚尖,抬起手想去碰触他的眼睫。
明明看不见,却连试探的时间都没有花,就轻而易举地摸到了那两排沾湿的眼睫。
尽管她已经分清了兽人和动物,脑海中还是不禁浮现出了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不,不仅仅是。
一晃神,那只小狗又变成了高大的人型。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在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时,主动将脸蹭了上来。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或许,这一次也是,之前也是,并不是她刚好判断了准确的位置,而是对方刻意送上来的。
而随着她的指尖接近,宿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眨了眨眼,眼睫上一滴将落未落的水滴被挤到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带着点悲伤的意味。
她有些慌了神,语无伦次道:“这、这有什么好哭的呀!你不愿意这样,就、就和我说呀!总有别的办法,我又不是非要逼着你那个……好啦,你别哭啦。”
宿珩顺着她的动作闭上眼,用鼻尖蹭蹭她的手指。
姜璎知道这很奇怪,他已经不是她的狗狗了,她却仍然因为他的这个讨好的举动而心都化了。
“乖。”她摸了摸他低垂着的脑袋,“以后只要你……”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声巨响,阿兰因一拳挥向宿珩的脸,被宿珩反应迅速地接住。
而前者并没有就此收手,他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摔在一旁的墙上,又是冲着他侧脸的一拳,被躲过后重重地砸在墙面,吓了姜璎一跳。
打空似乎是他料想中的结果,阿兰因也不恼,只是讽刺地低笑一声。
“这是你当年欠我的。”
他说道。
不是刚刚,而是“当年”。
他和阿兰因在战场上的仇怨,还远远达不到“当年”的程度。
宿珩掩住眼底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