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勇善战的匈奴人,可不是纸糊的,若是真的这么好应付,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成为朝中的心腹大患了,想要骗过这些匈奴人,让其完全按照他们所预期的那般发展,也并非是一件易事。
两人很明显在达成一致之后,都意识到这一点,抬手之间酒杯交织,轻轻一碰,皆是心照不宣。
一坛酒见底之后,谢祁起身同施尧道别,临走不忘提点一句,“喝闷酒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于喜欢的姑娘,总还是要多些耐心的。”
因为施尧并没有细说过这当中的曲折,谢祁便只当施尧是被人家姑娘婉拒了,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在他看来,一个人喝闷酒无异于是逃避现实的行径,用宿醉达到暂时消愁的结果,可逃避并不会让问题就此消失。所以谢祁更鼓励施尧能够振作一些,有一些实际的动作,该争取便争取。
这样即使哪怕最后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但是至少也为之努力过,不会为此遗憾,也不会因之后悔。
说完这句之后,谢祁便转身踏出了房门。至于施尧究竟有没有听进去,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
施尧其实心底很清楚,谢祁只不过是好心罢了,但是他心底这会儿仍然是堵得慌,所有的人都只以为心仪的姑娘只是暂时没有看上他,他还有很多可以追求和争取的机会,他自己甚至也都希望现实便是如此。
可是他没有办法做到自欺欺人,没有办法用这样拙劣的谎言来安抚自己,他的心底依旧是抑制不住的酸楚。施尧又不断的回想起傅姑娘那灵动青涩的面容,这任谁能够想到,她竟是已经成婚了。
施尧摩挲着掌心的酒杯出神,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那便是他想要见一见她的夫君。
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有这样的幸运拥有她作为自己的妻子,也是真的很想要知道,究竟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容颜和本事,能够这般得她的心意,成为她的夫君。
当时,她对着他说那句,“他很好,就是太忙了些。”眉宇间的温柔与爱意,是根本掩藏不住的,只一眼,施尧便知道,他没有机会了。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都是非常明显的。
当你喜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个人是否就在你的面前,只要你提到他,或者突然想起他,眼角眉梢间都是笑意,而这脉脉含情的眼神,是没有办法欺骗任何人的。
现在的施尧,算是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所以此刻的他已经知道,傅姑娘起初对他的冷淡,也并非是他所想的矜持,无非是不爱,不想搭理他罢了。
这些心底的想法,施尧只一个人默默的消化掉,没有告诉时冉,也没有再告诉任何人。他在栾城还要待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的夫君,他总是会有机会能够见到的。
*
谢祁从施尧那里走出来以后,很快便回到军营里的临时落脚处,他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直接给守在门口处的路三下了指令,让路三去找林永言。
因着方才和施尧的对话,以至于谢祁原先的一些打算被推翻,所以自然也不能够按照最初的想法去行动。
他打算要带上林永言,提前一天出城,肯定是让路三直接找过去,越快告知他越好,这样也能够让林永言有所准备,而苏安平那边,则是按照原本他们定下的时间出发。
至于这个中的缘由,谢祁也没有细说,这种时候,只需要让路三将指令传达到位便可,其他的,都是可以容后再和他们沟通的。
再者,无论是林永言和苏安平,本身就是极为得谢祁倚重的,他们对于谢祁的命令从来都是绝对的服从,也是绝对的信任,因为他们心中都知道,谢祁的每一个命令都是有这样去做的原因的,就算是有疑惑,也会先照做,等到该做的事情都完成之后,再去找谢祁解惑。
谢祁则是在路三去传令之后,自己也开始收拾起了出城要带的东西,他自己也初步的有预估过,即使这一切都很顺利,他也至少要五日之后,才能够回到城中,但凡中间有任何的岔子,都是需要更长的时间的。
快要收好的时候,谢祁的目光落到了床头柜子上堆叠的那些小木块上,旁边是雕刻所需要用到的刀具,他盯着这些东西瞧了许久,最后还是犹豫的将其中一部分,塞入了自己的行囊中。
他想,还是带着吧,就这么点东西,属实也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这些东西一看便知是些无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祁就是莫名的想要带着,总觉得带着就要心安几分似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他自己也是说不上来的。
而当谢祁将面上那些完整的小木块都收走之后,其他的一些被摧残过的木块,在这之后渐渐显露出身形来,其中有很多已经显露出了簪子的雏形。
但是这种能够辨认得清形状的,到底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角落里坑坑洼洼的那些。
谢祁跟着小哥,把比较常用的几个手法都学会了,但是即便是学会了这些手法动作,不代表他就可以独立的去完成一支木簪的雕刻了,还需要不断的练习。
他如今,已经可以雕出木簪的大概轮廓了,就是花形这一块,还需要再好好琢磨。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一定能够将这支木簪给做好的。
粗粝的手指划过已经被修圆的簪杆,谢祁的脑中开始浮想和猜测傅语棠收到这支木簪时的神情。
其实他此刻也不敢保证,傅语棠收到的时候,会惊喜,还是说会嫌弃。从开始学习雕刻木簪的这段日子里,谢祁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平庸,他在这上面,当真是没什么天赋可言的。
这般想着,谢祁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但是很快,谢祁就精神起来了,凡事都是有一个过程的,讨夫人欢心的方式可以有千百种,木簪若是不喜欢,再换旁的便是,不是吗?
很快,谢祁便将东西收拾妥当,心中一边挂念着傅语棠,然后一边望着门外,等着路三回来复命。
而被谢祁和施尧两人都惦记着的傅语棠,还在成衣铺中和孟掌柜你来我往的探讨新的手稿,以及成衣铺目前的一个经营情况和成效。
在成衣铺送走施尧之后,傅语棠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回到了厢房中,打算简单和孟掌柜把新画的手稿说清楚再走,没想到这一留,竟是走不掉了。
关于成衣铺的经营这一块,傅语棠是完全没有插手的打算,可现如今这种情况,并不是她说她不想要插手,便能直接走掉的。
赵氏见成衣铺有了起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孟掌柜好不容易逮到傅语棠这么一个能够主事儿的人,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更何况,从傅语棠这里,孟掌柜的确是能够获得不少心得的。
傅语棠揉了揉眉心,强撑着道,“还请掌柜的饶了我,真不是我不愿,而是我自己也不太懂,怕产生一些误导便不好了。但关于成衣制版方面的问题,我倒还是能说上几句的。”
而孟掌柜等的便是她这句,果断点头,“那正好,本也是想问一些关于制版的问题。”
孟掌柜让下人送了几件成衣上来,这几件都是根据傅语棠之前提供的手稿制作的,虽说做是做出来了,但是这衣裳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差了几分意思。
其间,这当中孟掌柜也找过许多人瞧过,但是那些人都没有看出问题所在,越改越是奇怪,孟掌柜也很是无奈,思来想去,也只能求助傅语棠了。
毕竟这些手稿都是少夫人亲自画的,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傅语棠见状安心几分,经营之事她应付起来颇为勉强,但是制版方面,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于是傅语棠也不再推脱,从托盘里随手拿了摆在最上面的一套衣裙展开来,开始仔细打量着这衣裙的个中细节。
入手便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布料的柔软顺滑,傅语棠不由得心叹,孟掌柜在上面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