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莫名失了禁,淅淅沥沥流了一路的尿水,四腿站战,紧紧贴着主人,似乎闻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味道。
邻居走后,四周又只剩下赫塔维斯一人。
他收起伪装的笑意,孤零零地从白天坐到日落,用耳朵捕捉爱人在家里的每一分动静。
他听到家里缓慢到显得疲惫的脚步、微波炉完成任务后清脆的提示音、没滋没味地咀嚼声、浴缸里哗哗的水流声、然后是隐藏在水流下面粗鲁到近乎自虐的喘息。
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闭上眼,甚至能听见手指指腹与粘液摩擦发出的窸窣。焦急感和醋意涌上心头,他从箱子上站起身,手握在门把上,手心探出细如绳的触手,探进锁孔里。
门锁咔嚓一声轻响,开了。他准备推开门,又忽然捕捉到一句极为复杂地低吟,带着达到顶端的颤意:“赫塔维斯”
赫塔维斯一顿。
这句低喃,让他属于人类构造的心脏里涌出许多未知的情绪,蕴含着无法理解的力量,将他牢牢束缚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了。
许久,甘霖擦干身体,走进卧室,独自躺在了床上。
赫塔维斯又把门重新合上,耷拉着脑袋,抱起那个纸箱,像是被赶出门的家养宠物,迷茫地徘徊在楼下。
好在,他向来都是老天特别眷顾的造物。
才过了半个多小时,楼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光脚悄悄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极小的缝。
熟悉的目光从楼上传来,赫塔维斯等候已久,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远远地朝楼上之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甘霖
他把窗帘拉上,又一次熄灯上床。
赫塔维斯却得到了极大的鼓励,精力充沛,极有毅力地守在家门口,一副不等到老婆发话就不离开的架势。
他能听出来,甘霖在失眠。
失眠到半夜,甘霖睁开发肿的眼睛看向床头的夜光钟表,上面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心起伏不定,他遵循本能,第二次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挑起,他微微低头,看到男人依然抱着箱子在楼下彳亍,不知疲倦,像被拴在这里的游魂,被路灯拖出长长的黑色影子。
眉心用力蹙起。
看了几分钟,赫塔维斯停下脚步,把箱子放在地上,似乎终于感到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
他没有抬头看,生怕再次惹到生气中的恋人,只是悄悄勾起嘴角,神色被阴影藏住,食指在地上慢吞吞地重复书写。
一遍又一遍,直到让甘霖认出他在写的是什么:
我爱你
哗啦一声轻响,窗帘被用力拉起。
老婆认出来了。
赫塔维斯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身后人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郭,软绵绵的,足够让任何人听得身体发酥:“老婆,你怎么现在才下班?我等得快要冻僵了。”
甘霖挣开这个怀抱,转过身来,看向昏暗中熟悉的昳丽脸庞。
哪怕两人已经在一起十年,甘霖仍然觉得他的恋人不够真实,像梦境投射到现实的一个幻影,聚集了他对美的所有幻想,可以跟刚才一样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也可以随时彻底消散。
短暂的沉默。停车场里只有淡色微光,四处一片昏暗,却依然掩不住眼前人的出色容貌。那张脸美得超出了人类基因所能拼凑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性别,成为一种单纯的艳丽的符号。
灯光下,他浅棕色的瞳孔是透明的玻璃珠,深情地凝望着甘霖,宛如鬼怪故事里勾人心神的妖精,让人无法开口说出半个拒绝之词。
但甘霖可以。
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皮肤、血肉、骨头。他爱赫塔维斯,跟这张美到诡异的脸无关,单纯只是因为他是赫塔维斯。
甘霖嘴唇微动,疲惫叠加烦躁,再加上失恋这几天的沉郁,左胸和胃部开始闷闷作痛。
他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三天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对玻璃珠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赫塔维斯勉强笑了笑,仗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轻而易举地揽住甘霖的肩:“老婆”
“这里是医院,”甘霖挪开他的胳膊,“你可以叫我甘医生,如果身体不舒服,周一挂号过来。”
赫塔维斯
“赫塔维斯受伤,你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嘛。”甘霖丝滑道,“亚瑟,我是为你高兴——你想想一个多个月后,你亲自把红眼绵羊抓获归案,号称百分百破案率的SEC副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蛇尾不都得被气歪?”
赫塔忍笑,“嗯”了一声。
程序尚未停止,寒鸦一连啄掉了两根羽毛,又可怜兮兮地缩了缩翅膀。
俩人已经习惯了机械鸟的异常换毛行为,全当没看见。甘霖原本是信口胡诌,见对方居然应声,索性再补充了一句。
“说不定,将来的SEC副长就是你了。”
赫塔维斯倏忽问:“就这么希望我能取代他?”
甘霖叼着激素补充剂,施施然回头。
“连想都不敢想么,亚瑟?”
赫塔眯眼:“如果有朝一日,我真能坐上副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