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塔维斯眼皮骤然一跳,他抬眼,望向门口来者。
一少年人扶着衙门平复呼吸,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此人身系狐氅,齿白唇红,撩眼看见赫塔维斯后,急忙便要作揖。
“兄长。”季瑜站姿端方,吐字清越。
“好久不见。”
赫塔维斯看着这条消息,不禁勾起唇角。
[亚瑟:我也有点紧张。不过,你放心。]
余下的半句话在输入框里,没有真正发出去。
[一想到对方是你……我已经满怀期待。]
第53章新婚日
甘霖扑在柔软的床铺间,翘着小腿给慈蛛打通讯。
对方秒接:“甘霖,你怎么样?”
小羊穿着笨重的外壳跑了一整天,体力已经近耗竭,他一口气吃了两罐M1,又叼苜蓿味儿激素调节剂当餐后零食,含混不清地讲今日糟心事。
信息量有点大,慈蛛安静听完了,才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甘霖看了眼表,是凌晨两点多。
“你和亚瑟今天就要结婚。”慈蛛说,“按约定,你们需要在清晨五点抵达婚礼现场进行妆造……汇织区到曙光区的垂直升降平台每天六点才启动。”
激素补充剂啪嗒掉到床上。
“这会儿怎么办?”慈蛛说,“定位器在我身上。从亚瑟的角度看,你人可是一直在曙光区。”
“说到这个,”甘霖也扒拉出亚瑟的定位器记录,“今天赫塔维斯遇袭,亚瑟没到曙光区来找他。这样看来,他的特派外勤身份保密权限很高,SEC内部很多人都不知情,所以就连副长遇袭这种大事,亚瑟也不能贸然出动。”
凉风骤起。
风声里,甘霖听见了长剑滑鞘的微响。
他在对方问询的霎那,就听出了这是谁——前世北镇抚甘踏破温家府门、院外重兵侍所拱卫的正是此人。
彼时那人也是这样冷戾,垂眸间问自己:“王爷,您和温党反贼待在一块儿,做什么呢?”
而此刻,汤禾同前世一样,都随身带齐了武器。
雪落到甘霖眉眼间,被他猝然回身的动作惊得四散。甘霖仓惶抬首,确信自己同汤禾对视的瞬间是无措的。
“大人!”甘霖后退两步,要拜下去,“小人今夜难眠,索性出来走走,在这山口为军中将士祈福、以求平安胜遂。不想冲撞了大人,大人恕罪!”
“军营重地,你想到哪儿去?”汤禾睨着他,忽然道,“你是今夜大公子身边那红倌[1]?”
红倌两个字,汤禾说得稍显迟疑,但那充满亵辱意味的词出口时,他就死死咬住了甘霖的脸。他从方才起摁在剑鞘口的手没有挪动,分明是杀心未散。
甘霖在这种危险的审视里,适时地瑟缩了一下。
“是,我是。”甘霖声音里几乎带上啜泣了,他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躲闪,他偏头间露出的一缕发丝浸透了汗,贴在颊边,引人继续朝下看。
汤禾这才注意到,甘霖的脖颈透出抹不正常的、暗色的红。
像是某种没散尽的隐秘痕迹。
汤禾眯了眯眼,声线沉沉:“大公子知道你跑出来了吗?你这样的身份,擅自行走军中,怕是不妥吧。”
甘霖眼中滑过不堪,他颤着声:“大人教训的是,我这就”
“这样逼问我的人,恐怕也不太合适吧?”
毫无征兆的,饱含煞气的诘问终止了这场讯问。在场的两个人都看过去,被风吹散的白絮里,正是赫塔维斯的脸。
赫塔维斯面色不虞,停住了脚。
汤禾立刻跪下行礼:“世子。”
“汤禾,”赫塔维斯居高临下,“大半夜不守着你家公子,反倒有闲心教训起我的人来了?”
“世子恕罪,属下言行有失。”汤禾说,“今夜主子宿在将军帐内,已睡下了。在下今日来此,见峰隘峡战况焦灼,难免忧心难眠,随便走了走。”
甘霖也跪下去,这一跪是为将戏作全。他伏得低,腰线塌下去,任凭处置的样子。
赫塔维斯眸光晦涩,不欲在这里陪甘霖演戏。他才一挥手,汤禾便识相地迅速离开了。
“现在来说说你吧。”赫塔维斯蹲在他跟前,山道冷肃,风声笼罩着两个人。
“不是舍不得跑么。”
甘霖慢慢直起了腰,他起身的动作很优雅,像是绷紧的弓弦缓缓舒展,肩胛的弧度也漂亮,赫塔维斯顺着那曲线,发现了脖颈间的红痕。
他问:“这是什么?”
“氍毹太糙了,”甘霖扯了扯嘴角,“扎得我浑身都疼。”
“自找罪受吧。”赫塔维斯哼一声,“谁知道你睡觉这样不老实?夜里翻来覆去,动静一直没停过,早将胳膊锁着不就没这事了。”
他说着,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镣铐,勾在指间晃了晃。
“来,现在给你戴上。”
甘霖难得失了从容,他被赫塔维斯捉着手腕,在那镣铐“咔哒”合拢时,恶狠狠地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