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后发出的凄厉尖叫,穿透耳塞,几乎震碎李旋的耳膜。
李旋的视野已经被血液模糊,一片血色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暗红恐怖,带上高高在上的冷漠,让人瞬间联想到一个词:
神性。
他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赫塔维斯的本体。
明知道不该看的东西不应该看,但他像是受了恶魔蛊惑,心跳如雷,五脏六腑痒到发狂,忍不住擦了一把眼睛里蓄的血,用力眨眼皮,试图以渺小的人类之躯去捕捉另一个维度的造物。
可无论怎么努力地去看,画面仍然是模糊的,只能隐隐辨出触手们正争先恐后地挤入“蚁后”腹部,将祂开膛破肚,然后展开全部吸盘,对着血肉大快朵颐。
至于触手的本体部分,宛若一个凭空出现在这里的黑洞,让时空都发生了轻微扭曲,用人类的眼睛和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其中的信息。
这种感觉与见到“蚁后”本体时截然不同,更神秘、更幽深也远远更让人感到恐惧。
李旋仅仅只是多看了几眼,哪怕什么都没有看清,仍然浑身发抖。
更多鲜血从眼睛里涌出,好像全身的血都要流干了。他半昏迷地跌倒在地,听到自己悲鸣的声音,以及“蚁后”越来越无力的叫声。
蚁后的绿色血液已经流满大厅,淹没李旋的半边身体。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仍然惦记着自己的任务,最后朝“蚁后”的甘向望了一眼。
“蚁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触手团团缠绕,触手的吃相极为粗鲁,血肉飞溅,在四周形成了朦胧的血雾。
那些繁衍出来的分体被威压震慑,惊恐地蜷缩在地面。不到两分钟,足足有三人高的“蚁后”已经只剩下一个躯壳
而就在几年前,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怪物,曾轻而易举灭掉了异研所的一整个分部。
他们为了剿灭“蚁后”,策划了足足五年,想尽各种甘式,用遍所有武器,牺牲了数不清的同事,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也因此,他们把“蚁后”定级为A+,是继“水母”之后的第二个A+特管品。
此时,在真正的“水母”面前,祂甚至只来得及展示一下自己的生育能力。
李旋牙齿咯咯作响,大睁着眼目睹“蚁后”的死亡,瞳孔逐渐涣散。
原来,这就是“水母”异研所十几年来唯一的A+级特管品,也是他接下来十几年的工作对象。
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他还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尔后残肢坠地,回到祖祖辈辈白骨垒作的土地里,生者甩净血珠,发起新一轮冲锋——向着九处升降平台,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塔。
她确信自己做了梦。男人猛地抬头,盯着甘霖毫无异色的面庞,无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甘霖只觉得没劲,朝上捋了捋背包,便与他擦肩而过。
“等等!”
男人喝道,背着的手猛地收紧,牛皮纸上的字迹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变得扭曲,“你骗了他,不怕被他发现吗?”
甘霖回头,摇了摇手指:“那又如何?事实上,人的十句话里有七句都是假话。”
但他没走两步,便被跑来的男人抓住了手臂。
甘霖半侧回身子,眯了眯眼。
“他很信任你,但你根本在把他当傻子戏弄。”
“你这样做,就不怕以后再也没有人相信你呃——!!!”
甘霖眸中的神情瞬间收敛了许多,他抬起另一只手扣住男人的手腕,猛地一抓一转,剧痛下男人只能顺着力道扭动身体。
他根本反抗不了这样的力道,整个人被拽着摔倒,又被甘霖一把掐住了脖子按在了地上。
男人的神情漫上惊恐,又像是懵了,整张脸都憋得透出青色,掉落在地的牛皮纸上依稀可见一行字——
[米诺陶诺斯会在愤怒时变回原形。]
“他信不信我无所谓,因为信任从来都不是最趁手的工具,恐惧才是。”甘霖的声音阴恻恻的,“例如我现在告诉你,这里不止一只怪物,你信吗?”
男人双手抓住甘霖的手,却还是出气比进气少,他脸色由青转红,呼吸变得越发稀薄,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甘霖松了手,神情转化得极快,他笑着蹲在男人身边,戳了戳他的手臂,无视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询问:“看吧,很有用的。”
二人刚才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几人的靠近,梨顾北单手轻抚着甘霖的后脊背,询问,“怎么了?”
甘霖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了验证了一件事情。”
“一件事?”
贺言接话。
“嗯,”甘霖点了点头,说,“我怀疑不止一只怪物。”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一旁的男人也愕然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甘霖状似无事地回看向他,一脸无辜:“我是好人,不会骗人。”
“白毛说的。”
他想了想,才补了这一句。
男人:“”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太对。
“不止一只怪物?因为之前的那个笼子?”
梨顾北也是颔首,他在方才看见旗杆上的裂痕时,脑中也闪过了这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