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从寒冷中找回一点情绪,机械性地说:“我们分手了。不要再守在这里,等会警察会来,我报的警。”
赫塔维斯知道不是他报的警。甘霖的头发已经彻底结冰,连同心脏一起。
他脸色越发的白,声音里带着寒冷导致的颤抖,道:“闭嘴。”
赫塔维斯像是没听见,把本子小心放回去,再次翻起纸箱,这回又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居然还有它!”赫塔维斯兴奋地把刀举起来。
甘霖透过刀面反射的冷光,看到了自己深不见底的瞳孔。
“老婆,你曾经拿着它抵住我的左胸,说”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冷风里。
等甘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夺走了那把手术刀,将它抵在了赫塔维斯的左胸上,头皮阵阵紧缩,眼睛里全是血丝。
赫塔维斯看了一眼手术刀,然后弯起眼睛:“扎我一刀,消消气?”
甘霖慢慢握紧刀柄,咬住牙。
他当然记得他上一次用刀对着赫塔维斯时说了什么。大四毕业晚会,赫塔维斯被陆家的商业竞争对手陷害,流出了一组和女老师过度亲密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第二天早上,甘霖就是用同一把刀抵着他,跟他说:
“我们之间永远没有背叛,只有死亡。”
两人隔得极近,赫塔维斯没什么温度的呼吸落在甘霖侧脸。
“你跟我说,”赫塔维斯兴奋地小声道,“没有背叛,只有死亡。”
甘霖手指有些发抖。
“你背叛了。”他哑声道。
赫塔维斯张张嘴,欲言又止,握住锋利的刀刃,最终只是摇头:“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宝贝。”
甘霖用力闭眼,再睁开。
他一字一顿,慢慢道:“退婚,或者彻底分手。趁我现在还能保持理智。”
赫塔维斯从甘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爱人用这样的神色看他,原定的计划他几乎一秒都坚持不下去,哪怕在决定接受“松木计划”前做了再多心理准备,此刻都变成了徒劳。
他想要一个蛋。
因为他总是心软,他在楼下守了七天,甘霖甚至都没有叫来安保把他赶走。
赫塔维斯假装听不懂,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台望远镜。
“原来你还留着这个,老婆,”他自顾自地说,“我以为你早就把它摔坏丢掉了。”
甘霖的目光落在破旧的望远镜上。
他痛恨自己非凡的记忆力,已经过去十年,他居然还能一眼就想起来过往的细节。
大一的时候,他们因为专业原因不在一个校区,赫塔维斯曾跟踪过他很长时间,甚至在他的宿舍对面租了房子,用这架望远镜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而甘霖一直到大四才发现。
和望远镜一起发现的,还有赫塔维斯手写的十个厚本子,本子上的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早上几点起床,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笑起来有多好看,生气起来有多严厉…如果一天的记录不足够写满一页纸,那就用密密麻麻的“爱”字把剩下的纸张填满。
赫塔维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从纸箱里翻出了当年手写的本子之一。
卡门·杜拉捏着凌振羽十多年前的翅羽,面不改色道:“你妹妹的羽毛,作为委托方的信物。”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两只大猫挥手告别,很快没入老鼠洞深处,赫塔维斯负责断后,回放搁板时蹲在洞边,蛇尾垂下来,轻轻拂扫绵羊角。
甘霖微微偏头,戳他一下。
不劳SEC副长费心,守岸人自觉化成了一汪数据流,准备滑溜溜地爬走。
“等等。”
第129章生辞死
那只假鬃狼,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凌振羽心思百转,她对双方的力量都知之甚少,只好反刍出逃前有限的信息——如果假鬃狼所言全是真的,那么她在伊甸园内压根儿没什么帮手,而阿尔瓦罗的守卫力量十分充裕。
阿尔瓦罗饶有深意地问:“你怕死?”
凌振羽反问:“您不怕吗?”
研究员面色凝重,朝市长摇了摇头。
阿尔瓦罗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本周内经历了三次脑部手术,十五次药剂催化。”研究员耸了耸肩,“短时间内,你已经无法再注射任何药剂——镇静类也在其中。当然了,凡事都有例外,或许您的生命力就是格外坚韧,为了避免误伤,我们刚刚当场化验了一次。”
研究员举了举手里的检测仪。
“您撒谎了。”
阿尔瓦罗收回权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躺了一百年的缘故,那道修长身形有些过于消瘦了。视线的主人心想。回头得再让厨师做营养一些餐食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