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是有人骂她两句心里痛快点,可偏偏没人这麽说。
温初棠只会说:“姐,这些年,过得好吗?”
温枝梅很没出息地哭了,眼泪断弦似的啪嗒落下,泪珠子砸在手背,她慌张地擦拭,旁边人递来了一张纸。
“没事的。”温初棠轻声安慰她,“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温枝梅的感性战胜了理性,不再抑制放声大哭,她一边抽咽一边细数自己的失败,肚子里的苦水尽数倒出,她真的积攒了好多年的委屈。
房间内,温槐序靠着木门蹲坐,她下巴搁在膝盖上,听着客厅隐隐约约的哭声。
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後。
“三三。”温初棠伸手遮住太阳,“你妈妈她,她很痛苦。”
“她不知道怎麽面对你,所以这些年一直不敢见你,甚至也不敢见我。”
往事被勾起,温初棠语气多了几分惆怅。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温初棠看着旁边的人,目光温柔,“她很在意你,也很爱你。”
温槐序一开始对母亲的记忆很浅薄,她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的,两位老人去世後她才跟着温初棠一家生活,自始至终她只在温初棠的口里听见过她母亲一点为数不过的故事。
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家庭是孩子饱受非议的一个导火索,大人们有意无意的只言片语在孩子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当温槐序走过,他们会说:“哎,这孩子真可怜,也没见爹妈。”
于是孩子们东施效颦,也说:“她好可怜啊,没有爸妈。”
家庭是她心里的一颗刺,扎进去会疼,拔出来也会疼。她那时会偷偷抹泪,会想自己为什麽没有爸爸妈妈。
外婆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外婆没办法把这些事讲给小小的她,只能擦去她眼角的泪,唱着不成调的儿歌哄她入睡。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烦恼就跑空了。
温槐序吸干鼻涕,把脸埋进被窝。
後来再大一点,她读了很多书,有了自己的世界观。
也明白一个道理。
不要因为别人的话磨灭自己的锐气。
他们为什麽要讨论自己的家事,为什麽觉得她这麽可怜,为什麽偷着笑嚼舌根说她是没爸妈的野孩子?
如果她胆小一点,这些话或许会将她埋进深土,她的头低得更低,走到哪都要弓着背捂着儿。
因为她跟她们不一样,她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而那件东西她并不曾真的缺失。
她有家人,也有朋友。
她有完整且独立的人格,有永远不停歇思考的头脑,有生而为人的良知和人性。
她是真实的她,完整的她,独立的她。
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种种,她早就填补了。
尤其是关于爱。
温槐序看向温初棠,她一直都温柔如初。
“我知道。”温槐序说,“家人们都很爱我。”
“小蝴蝶,飞啊飞……”外婆轻轻摇着蒲扇,“我们三三出生在春暖花开的季节。”
“三三吃这个大的。”外公将餐盘里的鸡腿夹过去。
无论是外公外婆。
“你再敢拿东西扔我姐我就骑在你脖子上揍你!”季向晚狠狠地握紧拳头,龇牙咧嘴。
“呜呜呜,我又没说错,她就是没有爸妈,她也不是你姐!”小男生边哭边跑。
“我还要撕烂你的嘴!”季向晚拔腿追出去。
无论是季向晚。
“恭喜我们三三考上松桥二中。”季科拍了拍她的肩,“希望你能为你的梦想继续前行,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後盾。”
还是季科。
“三三,你愿意跟我们一起生活吗?”温初棠蹲下来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等待着她的答案。
亦或者是温初棠。
他们给的爱,早就溢出了一颗心的容量。
命运不曾亏待她,并再次,给了她完整的人生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