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往后面退了两步,用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又压低帽子,换了个腔调说话:“一家人个屁!一分钱都不给,狗屁的一家人。”
“对对对,给钱给钱。”
男人被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逼着只能老实掏腰包,从里面数了几张大团结。
旁边人完全看不下去,一位奶奶挺身而出,一把夺过他的钱包,把里面所有钞票包括硬币全拿出来塞给那位农村妇女:“拿着,闺女,以后他一个月要是不给你一百块,就去法院告他。”
男人立刻拉下脸,一双眼睛更要杀人一样。
王潇又在后面帮腔:“凶什么凶?你个不要脸的。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这位大姐有什么不好,肯定是你下的手。我们都能去找公安给作证!”
“对对对,我们都看着呢。”
还有人张罗着让男的写保证书,不给钱就等着蹲大牢。
但是谁也没有提让那大婶离婚的事,包括王潇。
因为老百姓都特别现实,清楚地明白在眼下的环境里,婚姻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娃的经济利益。
离婚哪有那么简单啊。
以目前这男女双方的状况,男方想隐瞒身家,不分钱给女的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离婚之后,女方上有老下有小,还怎么挣钱。
所谓能平衡家庭和工作关系的,那都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搂钱吧,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不然怎么办呢?女人总要无比强大,才能和男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啊。
陈大夫原本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间反应过来边上说话的人是她女儿。
当妈的人瞬间要疯了,这死丫头,生怕人家没认出来她是王潇吗?搁在这儿上蹦下跳的。
“没没没。”王潇被她妈给拽走了,遗憾没能看完全场,“不是,我挡着脸呢,谁认的出来啊。”
眼看陈大夫要抓狂,王潇赶紧揽住她的胳膊上公交车:“你不是说今年厂里的瓜子少吗?正好,咱们再去商场称点,南瓜子和西瓜子都买,还有核桃。总不能过年还吃不上好的。”
她现在心情如何?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阮瑞被判两年有意义吗?有啊。
起码普法宣传了。
这个案子实实在在地告诉了老百姓,法律有力度,人民才有安居的可能。
嗯,以后再有渣男贱-女破坏合法婚姻关系都得掂量着点,看看自己要不要蹲大牢。
其实重婚罪还是太窄了,那种包小三包二奶以及包二爷的,哪怕对外没以夫妻名义生活,难道不也是在践踏婚姻吗?
他们一点惩罚都不用承担,难怪结婚率越来越低。
哎,好在她对婚姻不感冒,那都跟她没关系。
等到爆竹声响过,明年又是新的一年呢。
得赶紧实现下一个小目标,然后才好实现真正的小目标啊。
挣过千万身家的人就是如此的目标明确。
哪怕普遍月收入只有百元的9o年代,也不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第39章谁说正月衣服卖不掉:过年才好挣钱啊!
大过年的,王家的整体气氛总的来说,很和谐。
这和谐取决于王铁军同志没拖家带口跑回老家去过年,而是在省城安稳度过了大年三十。
他觉悟如此之高,要取决于眼下春节假期安排——三天。
没看错,就三天。眼下每周还单休呢,什么七天假,想都不要想。
而就目前的交通运输水平,三天假的时间王铁军同志别说回家过年,能走一半的回家单程都得谢天谢地。
阿弥陀佛,王潇暗自庆幸。她可没兴趣挤火车跑老远去应付一堆压根不认识的所谓亲人。
她如此凉薄一方面是本性如此,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就她从陈雁秋大夫嘴里套出的话来分析,王铁军同志的这个小家庭跟大家庭的关系,emmm,很微妙。
此事说来话长,得从王铁军成为工人的经历说起。
没错,老王家祖上三代贫农,按照常规,王铁军是当不了工人的。
但是,那会儿刚建国,农村土改如火如荼。家里壮劳力多的农民分到的田多,打的粮食多;过得比城里人不差,甚至更好。
当时工业百废待兴嘛,工人的待遇一般般,吃不饱的大有人在。
故而在五十年代,进城当工人并不是啥让人眼热的好出路。
比如王铁军,当时他相当于是叫家里排挤着出去当的这个工人。他们嫌他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干活又抵不上几个哥哥,索性将他打包扔进了招工队伍。
打头几年,王铁军没少吃苦,饿得眼睛黑的时候多了去。
但后来国家政策调整了,农村搞大集体了,剪刀差补贴工业展了,工人一跃成为工人老大哥,城乡差距嗖的拉大;王铁军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老家兄弟们羡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