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转头看她,林黛玉笑得很是美好,他还不知道这么出了荣国府,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林黛玉放下帘子:“三哥,一会儿得去给我买个披风或者褙子,有点冷。”
穆川笑了两声,林黛玉脸上一红,辩解道:“年轻女孩子是这样的。”
“吴越会馆里什么都有,咱们吃饭,叫他们去寻便是。”
马车一路往吴越会馆里去,贾母屋里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这一安静不打紧。
“林妹妹呢?”
王夫人心情不好,她的陪房被打了,就是她被打了,下人就是主人的脸面,她也顾不得什么“要对她好些,叫宝玉多跟她相处”,直接便是:“只知道你林妹妹,你周妈妈从小照顾你,你也不关心她?”
贾宝玉不说话了,方才来报信那婆子颤颤巍巍道:“忠勇伯来了,叫林姑娘去见。”
“她自己去了?”王夫人沉着脸反问道:“她在我们家里待了这许多年,怎么还——”
王夫人也知道这话只能说一半,所以停了下来。
婆子当然不能叫王夫人把这罪名扣下来,林姑娘当得起,她当不起啊,没主子答应,她看着林姑娘走,她能落得了好?
婆子连忙道:“林姑娘问过好几次,老太太那边嗯了一声,林姑娘才出去的。”
贾母完全不记得,再说她也没答应,记不得是正常的。只是方才闹哄哄的,她年纪又大,许是情急之下没太在意,贾母嗯了一声道:“见见也好。”她又瞪了王熙凤一眼:“多条路子。”
王熙凤也不敢多留,忙起身道:“我叫人去给都察院送信。”
贾母也跟着站了起来,说实话,今儿的菜不太好吃,她尝了两块,只能说……宝玉虽然有这个心,但还是稚嫩了些,分不清好坏。
正好借这个劲儿,贾母道:“哼!他不给荣国府面子,他别想过这个年!”
贾母一推桌子也走了,倒是王夫人给面子,带着三春和薛家两位姑娘以及史湘云吃了些,李纨对着婆婆也不敢告退,勉强也能过去了。
贾宝玉倒还遗憾,又恨上了穆川:“那忠勇伯可恶!怎么这个点来,竟是连饭也不叫妹妹吃吗?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可见人做到大官,并不代表这个人好。”
穆川的马车已经到了吴越会馆,一路进去后院才停下来。
这小院子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不用跟人共用楼梯走廊,不仅清净也有些景色。
穆川引着林黛玉进了里头屋子,又吩咐伙计:“附近可有好的成衣铺子,叫个婆子来,我要一件褙子再一件斗篷或者披风,给年轻姑娘穿的。别找那些花里胡哨的,要保暖的。”
但是说完又觉得不太好,便又补充一句:“也得有些花样的,别太素,给年轻姑娘穿的。”
这话听得林黛玉只想笑。
穆川既然来了,那边厨房就开始炸鱼了,伙计又上了果盘,笑道:“您尝尝这个,都是年轻姑娘爱吃的。”
八拼的果盘,里头有四样点心,四样坚果,穆川问:“你想吃哪个?我给你剥。”
“哪儿用得着你呢?你看侧面那个小榔头没有,自己敲开来才更有味道。”
林黛玉捡了两颗香榧子,小榔头敲敲敲:“里头有层黑皮,若是能轻易剥下来的,就是好的,不然就是——他们家的香榧子真不错。”
穆川也捡了两颗,轻轻一捏,然后一搓:“你是说这样吗?”
“你这手是怎么长的?”林黛玉下意识扒拉着他的手看,温暖干燥有力量:“力气可真大。”
林黛玉放开他,又道:“其实原味烘烤就很好吃,现在加了盐、糖还有五香的,奶味的,都是不太好的。”
就短短一句话,穆川那边已经给她搓了七八颗出来了。
林黛玉笑着推了推他:“这样不行,这样吃果子就不好玩了,就是纯吃了。”
穆川不太理解:“吃果子不是吃是为了什么?”
“咳,跟你说不明白。”林黛玉有点嫌弃道:“那个山核桃,你也能用手搓开不成?”
总不能比户部大门还难搓吧?
穆川也捡了两颗,手一捏就开了。
林黛玉扒开来检查,笑道:“这你就不行了,里头小核桃都给捏碎了。”
“这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控制力道,叫外壳碎了,里头东西还是好的。”穆川的好胜心也不算莫名其妙就出来,毕竟得让林姑娘处处都满意才好。
他又挑了几颗山核桃练了练,大概四五颗就能捏出来很是完整的小核桃仁了。
穆川把东西捡好,放在小白瓷碟子里,推倒林黛玉面前:“尝尝?”
“没想三哥敲果子也是一把好手。”
穆川拿热手巾擦了手,又故作严肃的吩咐道:“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三哥捏多少我吃多少。”只是看穆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林黛玉有点害怕,忙又道:“别别别,好三哥,我许久都没吃过松鼠鱼了,我可不能先吃果子吃饱。”
两人正说着话,伙计端了四盘凉菜到了外头大圆桌上。
两人又去正式的厅里坐下。
伙计笑道:“桂花糖藕、蜜汁豆干、雪藕雪菜雪梨三雪拼,白斩鸡。两位慢用。”
送菜的伙计出去,送酒水的伙计又来了。因为忠勇伯带着个柔柔弱弱的美貌姑娘,伙计也不敢推荐酒,只敢问茶。
“两位想喝些什么茶?”
林黛玉道:“可有生姜大枣饮?”
伙计眼睛一亮,忙笑道:“有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