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说的是。”婆子回应道:“咱们少爷才从外头回来,自家铺子还没看过一遍呢,况且柳大爷不知去向,咱们少爷最重情义的,闲了便带人出去找柳大爷,哪里会得罪人?”
薛姨妈听见动静,看见是女儿进来,便笑道:“你行事比我周全,看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有?”
薛宝钗笑道:“妈妈吩咐的很好,就该这么说。再加一条,宝二爷要去找冯紫英喝酒的消息,是昨天宴会上传出来的,那必定是荣国府走漏了风声。”
婆子领命下去,薛宝钗问:“哥哥呢?究竟是谁打的宝玉?”
“他说不知道,从没见过,像是个纨绔子弟。我也没再问,叫香菱给他擦药去了。”
母女两个正说着,外头急匆匆进来个婆子,大冬天的头上都激出汗来:“官府来把周瑞家的捉走了!”
“啊——!”薛姨妈一声惊呼,起来就想去找王夫人,却被薛宝钗拉住了手。
薛姨妈看她,薛宝钗摇了摇头:“先避一避吧。今儿林丫头对忠勇伯的行踪了如指掌,咱们又打算跟忠勇伯一起做生意,姨娘又极恨忠勇伯,等上一会儿等她稍冷静些了再去。”
薛姨妈叹了口气:“咱们这寄人篱下的真不容易,哪边都得讨好,哪边都讨不了好啊。”
周瑞家的被抓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倒也不稀奇,周瑞都在大牢里过年了,她去了正好还能陪一陪,这不还有几天吗?”
“她走了之后差事给谁?”
“我劝你先别去找,二太太怕是正在气头上。”
“至少等过十五,等太太知道这差事没人管着不行才好去说。”
林黛玉也表达了不满:“我还没说放她走呢,怎么她就跑了?”
她那是跑吗?雪雁嘻嘻笑了几声,没说话。
贾宝玉挨打,贾母叫查是谁干的,贾琏跟王熙凤一合计,声势浩大把所有不当差的男仆全派出去了。
到了下午,宁国府那边也察觉到了,贾珍问了一句:“隔壁搞什么呢?”
管事的一一都说了,贾珍这才想起来他还让个丫鬟去荣国府传递消息。
“也吃了几天酒,晚上的戏先停了,我也歇一宿。年纪大了,是真撑不住。再去把锦儿叫来,我有话问她。”
锦儿从除夕到初二,连着去了荣国府三天,听见老爷叫她,她忙过来回话。
“听荣国府那意思,好像是都知道,所有婆子都说,二太太吩咐了,不叫传闲话,只能说忠勇伯是林姑娘兄长,是来报恩的。”
贾珍觉得好笑:“报恩?那她们听没听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锦儿见贾珍心情挺好,便大着胆子笑道:“我也问了这个,那婆子说忠勇伯肯定是愿意的,就是二太太拦着不许,嫌弃忠勇伯太老了。”
贾珍冷哼一声:“老?有爵位之人不说老。还有呢?”
锦儿便把她去了几处地方,都跟什么人说了什么,捡要紧的跟贾珍说了。
听完这个,贾珍原本的好心情就没剩下什么了。
如今看,荣国府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尤其是那位二太太,她见不得林姑娘好,便要拦着人家的好姻缘。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管不住,还是不想管,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先说的疼她爱她,连个好夫婿都不给她找,再拖下去就要成笑话了。
但是贾珍一想她装傻充楞的样子又有点烦:“我过了年再去找她们说,过年不能叫她们气走我的福气。”
初五这天,忠勇伯府设宴,李承武一大早就来帮忙。
穆川见他来了,便道:“你和苗镇川门口迎客,我门口管事儿的几个兴许还有些人不认得,正好有你。”
李承武应了,然后扭扭捏捏地说:“四叔,你叫我打的那个贾宝玉,我打过了。”
“打就打了呗。”穆川疑惑道:“你羞愧个什么劲儿?”
李承武满脸为难,欲言又止,半晌道:“他确实挺娇嫩的。”
啊?!
穆川正要再问,李承武已经快步出了厅堂,“承武!”
李承武的小厮上来行礼,低眉顺眼地解释道:“四老爷,这事儿实在是……少爷他打错人了。”
李承武不好意思,小厮不会不好意思,他还憋着笑。
“少爷拿冯唐将军家办宴席当幌子,叫人骗了贾宝玉出来。初四快中午,我们两个守在荣国府街口,这个点出来的,肯定是贾宝玉。”
穆川点了点头,小厮又笑:“结果出来两人,身边跟着五个下人。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的,下人叫他大爷,还有个打扮得跟……戏子似的,特别喜庆还特别白嫩,下人叫他二爷。四老爷,您想,这打谁呢?”
穆川也跟着笑了起来:“一个大爷,一个二爷,要我肯定打大爷,那个二爷,照你那么说,肯定是‘书童’。”
“我就说不能怪我!”李承武又冲了进来。
穆川笑道:“那怎么打错了?你把大爷打了?没揍贾宝玉?”
李承武叹了口气,语气虚幻起来:“四叔,你没当过少爷,你不知道的。我们这种人,读书读不好,家里长辈打的是陪读,练武练不好,还打陪读。”
“所以打架也得打书童?”
李承武点头:“我打了那五短身材的纨绔子弟两拳,就去教训他的书童了。结果——唉!都快打完了,下人叫他宝二爷,叫他薛大爷!”
穆川大笑起来:“好你个李承武!我本来就是叫你揍贾宝玉一顿,这不正好?”
“你不明白,四叔。”李承武更忧伤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若是叫人知道了,就是我死了,我那些狐朋狗友来给我送葬,喝酒喝多了还得拿这事儿来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