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李太九才升了内阁大学士,理论上下一次会试,该是他当主考官的。那主考官说这字儿好,你练不练?
其次不管是科举答题,还是将来做官写折子,馆阁体是必须掌握的,当然也有例外,比方忠勇伯,但没到这个受宠的程度,就还是老老实实写馆阁体。
最后,她爹是探花。已经在科举里证明过自己了。
林黛玉放下毛笔,扫了穆川一眼:“三哥,咱们这儿练字呢。”
穆川问:“热不热?我叫她们再端碗酸梅汤来?”
“再写一页。”虽然三哥挺认真,也挺刻苦的,但天分这东西真没法比,林黛玉只觉得三哥越练,她心里那个关于王羲之的目标,是越的远了。
穆川叹息一声:“我是怕累着你。”
林黛玉笑了一声,罢了,毕竟是亲三哥:“放些桂花蜜。”
“你这字竟然还不如你林妹妹!”贾政手里也捧着一本林黛玉的字帖,看看那字帖,再看看贾宝玉的字,他越看就越生气。
贾宝玉并不敢说话,忙站了起来,低头立在贾政面前。
“逆子!孽障!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你这几年竟是一点正经事情都没做!”
大夏天的,原本就热,垂而立也不是个轻松的姿势,不过一小会儿功夫,贾宝玉头上就有了汗。
贾政眉头一皱:“老太太说你内里虚,如何就虚成这样?明日早起加上站桩太极和射箭。”
贾宝玉低低应了声“是”。
“还不快去洗漱?”贾政厉声催促,“这幅模样成何体统!”
等贾宝玉走了,贾政忽得也有些心虚。
贾宝玉为什么虚?大概是因为被丫鬟坏了身子。
贾政呢……他最近才有了个年轻貌美的通房丫鬟,他其实也有点虚。
只是父子两个的虚正好是两个方向,一个动不动就是一身虚汗,一个大夏天的手脚也热不起来。不过贾政又安慰自己,他年纪毕竟大了,畏寒倒也正常。
不过今儿这一遭倒是惊醒了贾政,他得修养修养。
这么一冷静下来,贾政又想起赵姨娘来,她前头说被小丫鬟欺负,还被抓着头打。
贾政觉得是该处理这事儿了。
他去了荣禧堂,又叫人叫了王夫人跟赵姨娘来,义正辞严道:“前些日子腿脚不方便,今儿才彻底好了,去把那些个戏子拿来。”
赵姨娘嘴角微微一翘,忙又收敛,只是脸上的得意谁都看得见。
王夫人索性半闭了眼睛,两边她都烦,况且如今她正为了病秧子的嫁妆伤脑筋,她哪有精神管这个。
贾政难得管事,大管家林之孝亲自过来回话,他一边差人去叫人,一边小声跟贾政道:“当日戏班子解散,出去的有龄官、玉官和宝官。文官在老太太处当丫鬟,蕊官跟了薛姑娘,茄官当日被隔壁尤大奶奶要走了,藕官跟了林姑娘,林姑娘今儿去忠勇伯府了。”
贾政道:“身契都是我贾家的,先叫来问话。”
戏子当日是分派在各处的,这边差人去叫,众人都得了消息,只是这次是贾政要管,况且又不是什么离不了的丫鬟,又暗和了贾母裁剪人手的意愿,连她都不说话,下头小辈儿们就更不会开口了。
不多时,下人带了七个戏子过来,贾政扫了一眼就觉得不顺眼。
唱戏的得有那个劲儿,这些戏子如今当了丫鬟,也没改过来,完全不合贾政的脾气。
“芳官是哪个?”
芳官抖着上前一步:“回老爷,是奴婢。”
“打十板子,找人牙卖了。”
芳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老爷,奴婢不知道哪里伺候得不好——”
贾政话,哪里容她狡辩?都不用林之孝说话,一边婆子捂着嘴就把人拖下去了。
贾政又问:“当日在园里生事,扰我家风的又是哪几个?”
芳官平日行事就有些张狂,也得罪了不少人,贾政这么一问,也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件事,一时间没人说话。
贾政便看着赵姨娘:“你说。”
赵姨娘却有些犹豫,当然不是她记不得。
当日是芳官起头,藕官、蕊官还有葵官和豆官四个一起上手的,赵姨娘活了一把岁数,孩子都生了两个,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倒死都不会忘的。
只是藕官是林姑娘的人,蕊官是薛姑娘的人,一个不好得罪,另一个背后是太太,一样不好得罪。
赵姨娘便眯着眼睛一个个看过去,点了葵官跟豆官:“还有这两个。”
这两个一个是伺候史湘云的,一个是伺候薛宝琴的,姑娘都走了,她们哪里还有后台。
贾政点头道:“一样打十板子,明日卖。”
葵官跟豆官也都软倒在地,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了。
婆子又来拖人,葵官叫着蕊官,豆官叫着藕官,贾政毕竟也是外放过的,不像以前那么懵懂,一听这个,便知道还没完。
“慢着。”贾政手一抬,“说吧,还有什么。”
一院子戏子们都在哭,赵姨娘把心一横。
她最最要紧的事情是伺候好老爷,林姑娘那边是属于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一样,她便道:“当日上手的有五个,照她们这样子,许就是她们了。”
贾政还是那句话:“打十板子,明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