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跟邢夫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贾母眉头皱了皱,又道:“点东西的宫女还没走,你再拿十——五万两的银票过去,就说东西还在准备,这两日还有的。”
王夫人忙应了声。
到了下午,宫女回宫给皇后娘娘一说,说又补了五万两,皇后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就是她们补足了,我也饶不了她们。”
到了七月,忠勇伯府也都准备妥当,下人们一人做了两身新衣服,树上绑着红绸子,酒席要用的东西也都准备好,只等着接新娘子了。
黄桂花笑得合不拢嘴,穆大壮还要装一装:“你成亲,给我们做这些新衣服干什么?”
黄桂花最烦他这么扫兴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又跟穆川道:“你爹不该叫大壮,该叫大牛,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执拗的,教了多少次,就是不知道改。”
“其实已经好很多了。”穆川在家里是一直跟着他娘的话头走的,他笑道,“小事儿改了,就是大事儿还得来这么一遭。”
黄桂花哼了一声:“我们两个没经过这些,总归该叫我们做什么,你只管说便是,不能给你丢脸。”
穆川笑道:“没什么可丢脸的,没权势叫丢脸,有权势叫不忘本心。”
黄桂花笑了好几声,穆川忽得皱了眉头,道:“就是有一件事儿……”
黛玉才十七,一来生孩子不好这么早,二来他还想多过几年两人世界。
别的好说,后院啊子嗣啊,他得先把他娘糊弄过去,有他娘做主心骨,纵然有点风声想往他家黛玉身上吹,他娘大巴掌都能给扇回去。
而且这种事情,他说十句都不如当婆婆的说一句管用。
黄桂花跟穆大壮两个忙坐直了身子,穆大壮把烟袋锅子都放了下来,两人齐声道:“你说。”
“原先在军营,虽然……但受过几次伤,大夫说伤了肾水,得好生修养,不然子嗣有碍。”穆川吞吞吐吐的,一脸的为难。
穆大壮惊得都站了起来,但两人没一个怀疑的,谁看了穆川那一身的伤疤,都不会怀疑他说的话。
“倒不是不能行房事。”穆川头都没抬,演得极其认真,“就是若这两年生孩子,怕是娘胎里就要带着病。娘,你见多识广,要么我多纳几个妾?多生些总有好的。”
“你傻啊!”黄桂花恨铁不成钢道,“本来就伤了身子,还多纳几个?身子骨好的都不能这么糟践自己,更何况是你?二瘸子怎么死的你不记得呢?他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你听娘的话,就守着这一个,娘村子里听了不少这些闲话的。就说那二瘸子,勾搭了几个寡妇,一个孩子没生出来,那能有好话?”
“况且又不是不能生,好生吃药,好生养着。”黄桂花郑重其事道。
穆川点头:“我已经吃上药了。”
黄桂花琢磨片刻,又狠狠一瞪穆大壮:“不许说出去,不许跟人乱喝酒。我知道你闲了喜欢去祠堂对着爹的牌位说话,不许说这个!”
穆大壮烦躁的一挥手:“我哪儿能说这个?跟祖宗说我的好大儿身子骨不好,祖宗万一怪我怎么办?”
黄桂花舒了口气,又叹道:“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你对她好些。”
“这是我自己想娶的。”
黄桂花又叹了口气,劝道:“你弟弟有儿子,你二叔也有儿子,你别担心,只管好好养着就是。”
穆大壮也道:“我跟你娘头两个孩子都没留住,太早生孩子也不好。到你才得了这么个结实的身子。”
穆川故作扭捏,有点颓废地出来,这下娘觉得黛玉可怜,孩子跟妾室问题也都解决了。
就算将来有反复他也不怕,到时候寻手下扮成奸细来勾搭他,又能安生几年。
到了七月初十,当初穆川给的聘礼,还有林黛玉的嫁妆一车车送到了忠勇伯府。虽然都是车子拉,但前前后后也送了三天。
别人倒也罢了,总归是一件事儿完成,但王夫人心里憋得慌,焦急得坐立不安。
她不仅又添了五万两的银票,还给那些宫女嬷嬷们每人都送了些好东西,只是那些人收归收,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王夫人觉得皇后应该是已经过去了,俗语也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有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皇后娘娘比宰相还大,总不能是个小肚鸡肠吧?
她已经改了,况且都为这事儿罚过她们一次了,如何还能罚第二次?
王夫人看着老太太给林丫头挑的陪房,一共十二房将近两百人,又吩咐道:“你们跟着嫁妆车走,去了忠勇伯府,那边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府里跟咱们规矩不一样,总归刚开始是要听话的,等站稳脚跟了再出主意。”
但说这点不痛不痒的话,并不能让王夫人心情变好,她心烦意乱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跟吴兴家的道:“去把宝玉的丫鬟都叫来,再叫个积年累岁的婆子来。”
吴兴家的愣了一下,积年累岁的婆子?
“太太……可是要验身?”
王夫人冷哼一声:“袭人都那样,我就不信他屋里都是好的!不过一个个都仗着我慈祥糊弄我。前头总有事情岔开,今儿我非得当个明白鬼!”
吴兴家的忙去找人。
袭人被撵之后,秋纹补上了缺儿,跟麝月两个一起在外院伺候贾宝玉。
听见王夫人叫人,秋纹倒也罢了,麝月吓得脸都白了:“二爷。”
可贾宝玉也怕,他摆摆手又板着脸:“既太太叫你们,还不赶紧去?若是耽误了纵然没错也是错,太太肯定要罚你们的。”
剩下的那些虽然被从怡红院里腾出来,但也没派其他差事,还好生养着。
所以很快,大家都站在了王夫人院子里的前庭。
嬷嬷已经在厢房等着了,这十几个丫鬟一个个被叫了进去,连紫鹃也在列。
这么一查,还真叫王夫人又查出来两个。
“麝月,你叫——碧痕?”王夫人冷笑道,“好一个麝月,我看你粗粗笨笨的,只当你老实,谁想你跟袭人一样,面善心恶!”
验身毕竟不是什么有尊严的事情,外头的丫鬟都吓得瑟瑟抖,里头这两个就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