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盛了一碗,递过去时,视线避开他的眼睛:“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
温斯野没有接碗,只是看着她,目光像柔软的网:“手没力气。”
温棠音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动作有些僵硬,勺子险些碰到他的唇。
他顺从地喝下,眼睛却始终锁着她。
咽下那口粥,他忽然笑了:“音音,你在担心我。”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又舀起一勺,这次动作快了些。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你好些了,我就不来了。”
“撒谎。”
他轻声说,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你昨晚没睡好。”
温棠音手一颤,粥险些洒出来。
她放下碗,站起身,声音冷硬:“温斯野,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照顾你,只是出于道义,不代表什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
“但你还是讨厌我。”
他接过话,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知道。音音,你讨厌我,恨我,怕我,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可你在这里,这就够了。最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温棠音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不想承认,在听到他那句“你没事就好”时,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痛楚。
也不想承认,看到他浑身是血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更不想承认,此刻看着他虚弱的模样,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里,混杂着连自己都害怕的在意。
“你需要什么,跟护士说。”
她最终只是丢下这句话,朝门口走去。
“音音。”
他在身后叫她,声音不大,却让她脚步钉在原地。
“晚上……还会来吗?”
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说:“看情况。我很忙。”
关门时,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让她心头一紧。
*
接下来的一周,温棠音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
她总是带着同样的说辞——“爸爸让我来的”、“厨师多做了些汤”、“顺路”,然后板着脸照顾他吃饭、吃药,偶尔读一读公司文件给他听。
温斯野即使住院,也放不下工作。
她总是刻意保持距离,说话简短冷淡,可温斯野从来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包容,仿佛她所有竖起尖刺的模样,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倔强。
那天下午,医生来复查后,表情严肃地告知:“右臂桡骨骨折,虽然手术成功,但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这期间手臂不能用力,需要好好休养。”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温棠音正低头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将水杯、药盒摆放整齐,动作轻柔而细致。
温斯野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忽然,他开口打破沉默:“音音,你记得车祸前,在宴会外面,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吗?”
温棠音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记得。怎么了?”
“那一瞬间,”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得的坦诚,“我是真心的。我想,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傅亦和,如果我放手能让你快乐……”
“我可以试着放手。我想过,也许我该离你远一点,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在医院这些天,我看着你每天来,每天嘴硬心软地照顾我。音音,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在乎我,比你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温棠音呼吸一紧,声音冷下来:“所以呢?你之前说的尊重都是骗人的?温斯野,你还是那个只会强取豪夺的疯子,一点没变。”
“你说你会改,会尊重我,可现在呢?我是不是该庆幸,至少你这次说了实话,你从来就没打算放手。”
“我变了。”
他轻声说,朝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手掌向上,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你说你需要傅亦和,可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别的光。你说你恨我,可你握着我的手时,掌心是暖的。音音,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她心湖:“这三个月,我会在医院好好养伤。但音音,三个月也很长。长得足够让我证明,你心里到底装着谁;也长得足够让你看清,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