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颂是在床上醒来的,昨夜里的雷声直到过了午夜才停,精神高度紧张下夜里噩梦连连,都是漠北战场上的血腥,所以她早早的就醒了。
记不得昨夜里是怎么睡到床上来的,林颂抬头看向安睡中的楚寒予,她记得昨夜里这人来到她身边,她说‘我是楚寒予’,她说‘别怕,我在’,她说她都知道了。
怪不得这些日子她如此反常,原来是知道了自己怕雷的原由,心疼了吧。
林颂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她,她熟睡的样子很柔和,少了平日清冷的气息,黛眉平服而细腻,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打在莹白的皮肤上又转而翘起,挺秀的鼻梁因为天气还未转暖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粉色,鼻息里温热的呼吸扫在她额头上,暖暖的。
她的粉嫩的双唇就在她眼前,在清晨的光亮下泛着暖光,檀口微张,隐约可以看到内里红润的柔软。
林颂盯着她的双唇看了很久,才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移开了双眼。
自己现在正缩在她怀里,她的一只手臂环在自己肩上,些微的用着力,林颂能感觉到寝被下的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柔软的触感蓦地异常清晰,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抚了下她细腻的手心。
楚寒予睡眠很浅,被她这么轻轻的刮着手心,很快就醒了过来。
悠悠转醒的人先是长舒了口气,打在林颂的额头上,凉凉的,又很暖。
林颂抬头看过去,正对上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眸子里朦胧的雾气慢慢消散开来,露出了内里琥珀色的幽潭。
直到那对细腻的眉毛渐渐拢了起来,将看呆了的林颂唤醒了,她赶紧往后退去,动作太大,头直接撞到了床里的雕花隔栏上。
“怎么样,疼不疼?”对面的人先是一惊,而后赶紧俯身过来要查探她装疼的脑袋。
“没。。。没事。”熟悉的冷香,让林颂有些慌。
楚寒予手肘撑着身子,一手探到了她耳后为她揉着撞疼的地方,锦缎的领口不期然扫上了她的脸颊。
“我。。。我自己。。。自己来。”林颂说着就又往后退,她只顾着非礼勿视了,忘了身后就是近在咫尺的雕栏。
“嘶。。。”楚寒予的手还在她脑后,被她这么一急退,手背卡到了凹凸不平的硬木上。
“你怎么样?”林颂抬手将她的手抓到身前,顺势坐了起来。
对面的人没有将手收回,林颂抓着她的手指仔细看她手背上渐渐泛起红晕的印子,眉头也跟着皱成了小山。
“对不起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将嘴凑上去吹了下,那只手轻轻抖了抖,林颂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的触碰,赶紧松开了。
“无碍。”楚寒予坐直了身子,被林颂松开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两人虽然都是和衣而睡的,但毕竟也是第一次同床共枕,现下还盖着同一床被子,片刻的安静后就显出尴尬来。
林颂顾忌楚寒予的感受,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麻利的起身下了床。
这人不喜欢同人太亲近,昨晚在她怀里躲了半夜,又在她怀里睡了后半夜,对楚寒予的喜好来说已是过分,林颂虽然贪恋寝被里她的味道,楚寒予也没赶她下床,但每每同她稍有亲近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她隐忍秦武握她手的一幕,总怕她明明排斥还忍着。
“那个,我去洗漱。”林颂站在床边看了看还端坐的楚寒予,低头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屏风前脚步顿了顿,“昨晚。。。谢谢。”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说不了太多感人肺腑的话,连谢谢都没好意思回头对着她说,说完也是赶紧走了出去。
楚寒予以为她是因着昨夜里脆弱无助的样子觉得丢了颜面,也未随着她的话说什么,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般。
自那一夜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林颂每每见了楚寒予都有些害羞,漠北的事她知道了许多,已是无法挽回,林颂也不再纠结,只是她觉得楚寒予待她温柔了起来,从未真正尝过情事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楚寒予看她每次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更坚信了她是觉得那晚在自己面前颜面扫地,没脸见她。
为了让她尽快调整好,楚寒予不遗余力的在她面前出没。
这一日亲自将参加狩猎的林颂送到军营门口,看着那人在朝中重臣和兵将面前腼腆的上了马,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楚寒予才回身去找了谭启。
因着那晚的关系,谭启也未再隐瞒,那场战事里随着林颂躲进山坳的确实是他们自己的人,那些人被捉后也确实遭到了折磨,为的就是逼林颂这个亲手杀了西晋小王子的人出现。
林颂一路都在挣扎着要去救人,是他们点了她哑穴把她拖走的,没敢点睡穴,怕他们都死了她被捉,她是一路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捉,被折磨的。
那天很冷,她的泪都冻在了脸上,谭启找到她的时候扒开石缝,手里用着内力替她捂了许久才将她脸上眼上的冰捂化。
从那以后每每打雷她都害怕,尤其是在冬日里,因为那异常寒冷的三天里雷声就没停过。
他曾试着点过她的睡穴,她醒了后跟疯了一样折磨自己,她说她该受着,他们死的时候比她承受的更多,她不能死,她还有惦念,所以她必须得清醒着承受这些,是她欠他们的。
楚寒予听完他的话,眼前一片模糊,自未察觉的颤抖了身子,春日渐暖,她却有些冷,起身躺到林颂日日睡的榻上,像是身在被埋在冰冷积雪中的林颂一般蜷缩了身子。
午间林颂是随狩猎大军野外用餐的,没有回营,楚寒予没有用午膳,就这么躺到了过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