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全走过来夸道:“要不说我们大队只有老李你才能当得这个会计呢,时时刻刻都在为咱们队里的钱篓子着想。”
说完,他趁其不备一把抽走对方手里的扇子,快步出门去,不顾后面的叫喊。
杨家彤正在腐竹锅前水深火热中,好似听到外头大队长和四姐说话的声音,扭过头来听,听得不大清楚。
“……知青要来了……”
“……两个……”
等人一走,杨家彤立刻朝外头的四姐喊着问道:“四姐,新知青什么时候到啊?”
杨家梅知晓妹妹好奇,往厨房里走来,道:“明天,会计叔去接回来,这次来了两个,男同志女同志各一个,让我们提前把房间空出来,明天晚上再弄个什么迎新会之类的欢迎欢迎新知青。”
“一男一女?那我们院里的房子正好够,再多就有些挤了。”
晚上回去跟知青院里大家一说,大家都商量着第二天晚上的迎新饭做些什么菜,杨家彤想起当初她们的迎新会上令人印象深刻的腊肉,当即表示这次她们可以出一小块腊肉。
“既然你们出肉,那我贡献一条腊鱼。”阮杨说道,他的存货里还有两条腊鱼,吃完一条也没事,之后有工作上的补贴,日子过得不会比以前差。
董琳说道:“我出四个鸡蛋,你们剩下的各自出一些蔬菜和两位新人的粮食吧,差不多够了。”
“好啊,地里的菜随便摘。”王卫敏无所谓道。
李红英:“我地里又有瓜熟了,明天摘一个给大家吃。”
大家听着,好似又是一顿大餐,有鱼有肉有饭有菜有水果。
这边在准备迎接新的知青们,那边城里则在准备下乡的东西。
杨家栋要下乡的地方就在市内,后面还会回来,要准备的东西不算太多,就把要用的东西要穿的衣服全给收拾上就行。
秦秀兰也和之前一样,把要添置的东西都买回家送到小儿子房间,再检查一遍对方的东西有没有收拾齐全,说句心酸的话,这事她已经做了很多次,经验丰富。
孩子要下乡了,她总是会变得很啰嗦,就怕哪句话自x己少说了,“这次是真的要下乡,不是以前跟着去外公外婆家玩那样。等到了乡下,干活别逞强,嘴巴甜一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少参与,多听你三哥的话,两个人互相照应,多长个心眼儿,别什么话都跟别人说也别什么话都相信别人的……”
杨家栋耳朵里嗡嗡响,生无可恋,就这些话,他妈已经车轱辘一样讲了快有十遍了,再加上以前哥姐们下乡时听的,倒背如流还不止啊。
“知道了,妈,放心,下乡什么样我都清楚,等中秋节就回来看你和爸。”
秦秀兰瞥到他那不耐烦的样子,心想今天人就要走了,她忍住没拿起鸡毛掸子抽人,但是原先那颗慈母心那点子担忧和焦虑也散了,“行了,那就别磨叽了,要是饿就吃点东西再走,要是不饿就把东西先带上,你爸送你到车站。”
今天是星期天,杨爸和杨大哥都在客厅里坐着,杨大哥指了指桌上的饭盒和水壶,道:“饭盒里装了两个包子和半盒甜瓜,那个水壶里装的凉粉,放了点蜂蜜,你路上吃。”
“谢谢大哥。”杨家栋高兴地把东西装进口袋里。杨爸过去帮忙提着东西,两个人出发。
秦秀兰站在客厅里看着人出门,还是没忍住,跟着出了门,看着对方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巷子里。
杨大哥安慰道:“妈,别担心,小弟人机灵,还有老三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等中秋除了二姐外大家都回来了。”
“唉。”秦秀兰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家相对于别家已经算好了,花了钱走了关系都安排在附近,一年能回来好几趟,那些个子女落到天南地北的,想也知道家里当爹当妈的这心里有多难受。
转过身回到屋里,道:“你们也都别在家里待着了,好不容易休息,老大你带着你媳妇孩子去外头玩玩,中午回不回来吃饭都行。”
等家里人都走光,她正想着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晒晒,去去霉气,就听见外头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
“秀兰,在家不?秀兰?”
“哎,在。”秦秀兰赶紧出了房间。
彭艳萍进了杨家,跟来到自己家一样自在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你家老六走了?”
“刚走没多久。”
“之前你让我找我姐帮忙问的那个事,现在有三个比较适合的人选,你听听?”
秦秀兰倒白开水的动作一顿,把茶缸推她面前,然后赶紧提了张凳子坐在一旁,心急道:“你快说,让我琢磨琢磨。”
“第一个同志,呃,条件很好,就是身体有些缺陷,他爸妈都是小领导,家里四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就剩下一个儿子,条件已经算很好了,那位同志自己也有个正式工作,但,就是吧,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腿脚有些不太利索。”
秦秀兰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腿脚都不利索,那以后要是结婚了,不得大事小事都靠女同志撑着吗?”而且就这样一个男同志,女同志要嫁过去也得有很强大的心理准备,肯定得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审视和指指点点。
“那没办法。”彭艳萍摊了摊手,“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相不到好的对象,现在年龄越来越大,爹妈着急,才放低条件,他爸是粮站的站长,以后粮食方面肯定不用担心的。”
秦秀兰知道这是事实,站在对方父母角度也挺理解的,但是站在女同志家一方就觉得难受了,还放低条件,你这搞得跟选妃一样呢?
“不行不行。这个不适合。”
彭艳萍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继续道:“第二位同志,前头有个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去了,等孩子挺大了才开始找第二个,他是轧钢厂里的三级工,工资还算不错。”
“有孩子啊?”
“嗯,那孩子四岁大了,是个女娃子。”
这个秦秀兰也不满意,谁家好闺女一嫁人就去当后妈啊。
后妈难当,做得好了别人觉得本来孩子就得喊你句妈是你的本份,做的不好大家都嚷嚷面甜心苦坏后妈、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不成。
彭艳萍看她眼色就知道结果了,继续说道:“最后一位同志,他家里是乡下的,家里供他上学后来拿到工作顺利留城吃上商品粮,他爸是大队长,家里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没什么负累。”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位同志把视线都放在城里女同志身上,肯定是指望着有个城里岳家帮衬的。
“那嫁给他,岂不是还得在地里拿工分吗?还不是留在了乡下?”秦秀兰觉得这个还不如不嫁呢,她俩闺女现在在水南大队都不用下地,这要是嫁给了这位同志,户口一迁到对方大队去,那就得下地拿工分了。
她否决道:“这三个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