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壮观,如巍峨的宫殿般,抬头都快把脖子扭了才看到顶端,‘海市第一百货商店’的字样立在建筑中间。杨家彤率先收回脖子抬脚往店里进了,“先进去吧,今天晚了,估计我们都逛不完。”
进来后光是看到的第一眼,到处都是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人流如织。这里应该汇聚了全国的好东西,一个柜台就有她们市里整个百货商店那么大,上面挂着服装部、五金部、食品部、玩具部等牌子,指引着人们走向它。
柜台上陈列的商品密密麻麻,几乎都要溢出来。纺织柜台上,一匹匹的布料挂满了整面墙,颜色和图案多得看不过来;日用搪瓷制品柜台上,一摞摞搪瓷脸皮搪瓷缸子堆得宝塔;专门的糖果柜台上,各种各样的糖果堆成小山……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看得大家目不暇接。杨家彤也很受震惊,购买欲都被激出来了。一家人自行分成两派,女同志一派,男同志一派,大家各自去看自己感兴趣的,到点了在门口等着。
她被她妈和四姐拉着往服装部跑,一进这里,就像到了衣服的殿堂,各式各样的成衣,衬衣、裤子、内衣、裙子、假领子等等,成衣的另一边也有布料,的确良、纯棉、灯芯绒、华达呢、化纤混纺、绸缎以及真丝都有,颜色方面也打断了蓝黑灰三色垄断,种类比彩虹都多,纯色的有图纹的。
杨家彤觉得,之前她也不是不爱美不爱买东西,一是没这个环境条件,二是选择少,没她喜欢的,像现在在这里,没逛多久光布料就已经看到好几块喜欢的。
真丝和绸缎的摸起来手感最好,纯棉的也颜色多,的确良数量多,眼睛都要逛花了。
旁边她妈扯着一块红布舍不得松手,“这里的东西真多,料子也好看,唉,就是可惜,我们外地人买不到,没票。”
不然就这么一块大红布买回去,谁都稀罕想要。
“这里应该也有很多外地人吧,大家都能买。”杨家彤不觉得这里的全都是海市本地人,忽然她想到了个地方,“妈,这里附近应该会有专门换票的黑市,里面应该能换一些票。”
秦秀兰和杨家梅都有些心动,“真有?那我们去换些吧,不然逛得再多,也买不了,想想就难受。”
“你们继续在这里逛着吧,我去换些。”
杨家彤说完,就往店外走去,在周围绕了两圈还是问了路人才找到地方,这里都是换票的,可以用地方票换本地的票,她们来的时候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什么票都没带,现在只能花钱买,花钱买比换票贵得多。
一尺布票要三毛钱,真黑呀,现在布料大多数都是单幅布料,做一件衬衫六七尺布,就要先花上将近两块的布票钱。
不知道她妈和四姐想要多少布票,她自己要了十二尺的布料,四姐肯定有很多实践的机会,到时候让四姐帮忙做一套长袖长裤衣服出来。给她妈和四姐一共买了二十四尺,怎么分就看她们自己的,再多买下去,估计她俩得肉疼了。
她一回去,秦秀兰和杨家梅两人就迫不及待伸手过来拿票,“你们自己分吧,四姐,我先买布回来,等以后你有机会能做衣服了,你帮我做一套衣服。”
“行,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做,让我先学一学学校里的课程,有时间我还得多往这里来,多借鉴这边成衣的款式,这里有全国最时髦的款式,过段时间我做衣服的水平肯定能比现在高很多。”杨家梅有这个自信。
“这个布票多少钱买的?怎么没多买一些?”秦秀兰和老四对半分,分完还嫌有点少,但等听小闺女说完价格要三毛钱一尺,又顿时觉得手里这些布x票拿着有些烫手。
杨家梅赶紧又分了五尺给她妈,自己留七尺就行,“太贵了,妈,你离得远,你多买点带回去,走礼或者自己用都好。我……哎?我们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迁过来了,学校应该会给我们统一发布票糖票什么的吧?”
杨家彤:“应该会发,学姐说我们现在户口在这儿,各项供应和海市市民是一样的,只是今年的布票年初大家都在自己家乡领完,海市和学校肯定不会再给我们发一次,得明年才有。”
“也行,先买这七尺布先用着,要是再缺,你那个室友不是有办法买土布嘛,我就从她那儿多买些土布。”杨家梅说完,继续挑自己喜欢的布料,只有七尺,她就得在自己喜欢的一众布料里挑出最喜欢的一两种来,这可是件难事。
至于秦秀兰,她就简单了,全买的红布,一半买的棉布一半买的灯芯绒,要不是的确良没有红色的布料,她一定要扯上几尺的确良。
几人在服装部逛得走不出来,还是杨家彤看时间不早,拉了好一会儿才把她们给拉出来,结果路过丝巾柜台和毛线柜台又都止步不前,丝巾柜台纯属过过眼瘾,毛线柜台就能购买了。
秦秀兰纠结下,又买了三公斤半的毛线,一公斤就要十六块八的高价,她一共买了三公斤,大手笔让杨家彤和杨家梅姐俩都有些错愕。
“你买这么多毛线干嘛?”
“难得来一次,带回去给你们大家每人织一件背心,春夏交替和秋冬交替的时候就能穿,免得穿少了或者又和穿多了难受。”秦秀兰说道。
她专门问过柜台工作人员,女同志的款式织一件四五两就够,男同志的要多些,六两。她打算给几个孩子每人织一件,说起来家里孩子们还没穿过毛线织的毛衣,现有的毛衣都是她每年拆下来的劳保手套织出来的。
七斤的毛线拎在手里重量都算不轻,花完这个钱,秦秀兰这次带出来的钱剩下不多,那些要留着住宿吃饭和买车票,不能再动用了。
这袋子毛线,仍旧是红色的。
杨家彤帮她妈提过来,和四姐一人一边挽着她妈胳膊道:“妈,我的不要背心,你给我在前面安上扣子行不行,织成马甲,这样穿和脱都更方便。”
“行,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好像有个小柜台上面专门去卖针线扣子的,你去那里挑些喜欢的,这里的扣子都比家里的好看。”
杨家彤往门口走,卖针头线脑的小柜台就在门口附近,上前一看,不仅好看,而且便宜,可能这是唯一比家乡便宜的东西了。
她挑来挑去,挑了几个白色光滑的塑料扣子,搭配红色毛衣正好。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杨爸和俩儿子已经先出来,蹲在外面离门口几米处,大家在附近吃了晚餐,就匆匆赶着公交车回招待所。
第二天一家子人送杨家梅去纺织工学院,这个学校要小一些,不过教学楼和宿舍楼看着要新很多。
四姐报到完,一家人又把这附近的片区逛了逛,下午陪着小弟去他学校看了看,先踩好点,等他一个人去报到的时候才不用着急忙慌地问路,就是可惜没到开学的时候,外人进不去里面。
爸妈和三哥傍晚要继续北上,一起吃完晚餐杨家彤告别大家,乘公交回到自己学校。
这时候的夜生活还不如几十年后兴起,天黑之后走在校园里还怪冷清的,路灯没有覆盖全校区,走过一段全黑又寂静的地方,有些吓人,直到走到有建筑的地方才有出现光源。
进入宿舍爬上二楼,路过别人的宿舍,还是静悄悄的,这让她不禁好奇,是都睡了吗?这时候不应该是大家互相认识聊天最热闹的时候吗?难道因为刚认识不久都还矜持不知道聊什么?
‘咯吱’一声,她推开自己寝室的门,顿时全宿舍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杨家彤脚步停顿一瞬,然后进门关门。
扫了眼大家或坐在凳子上或躺靠在床上,都拿着书在看,心里对整个宿舍楼的安静有了解释。她手指着自己床位和大家打招呼道:“大家好呀,我是这个床位的,77届会计专业的杨家彤,57年的,家在湘省安市,考上大学前有三年知青经历。第一次来海市,这两天都陪着我家人在海市到处走走看看,今天才和大家第一次见面。”
“你好,我是也是会计专业的,我叫平听春,53年的,比你多下乡四年,老家在金陵,之前在西北那边儿下乡。”杨家彤对面下铺床位上的同学就坐在床上看书,第一个回应道。
之前大家应该已经都认识过一遍了,现在是杨家彤和大家认识的时候。平听春上面床位的是林春燕,52年的如今26岁,川省人,也是下乡知青已婚,有个四岁的孩子在乡下由孩子爸和爷奶照顾。
杨家彤自己下铺的是邹艳萍,皖省人,同个专业,23岁。
她们床铺连着的床铺,上铺是来自贵省的刘素珍,22岁,同专业,已婚没孩子,来读大学之前是有工作,后来卖掉工作和她男人一块儿来上大学,她男人在海市在中专学校。
下铺就是费灵灵同学了。
对面上铺是薛盼翠,豫省人士,年龄是她们204宿舍最大的一位,50年生人,今年28了,是作为老三届考上的,已婚有三孩,对方丈夫也是一同下乡的老三届学生,负担比较重,据她说来上大学是为了回城,为了给家庭和孩子拼个更好的未来。
下铺的是黄玉同学,浙省人,年龄最小,才19,不仅实际年龄小,对方看着也脸嫩,身上散发出着家庭不错在家受宠初入社会的气息。
整个八人寝,除了黄玉和林春燕是工业经济专业的,剩下六人都是同一个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