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辩解一句:“有沙的。”
“寻些好的紫菜,我原先在苏州扬州吃的都没沙,吴越会馆吃的也没沙,怎么你这儿偏就有沙了?”
一听吴越会馆四个字,贾宝玉先蔫了。王夫人看她这个样子,越的记恨起来。
当年她那小姑子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稍有一点不顺心,什么都敢说,一点体面不留。
许是目光过于犀利,林黛玉转过脸来:“二舅母?”
王夫人笑笑:“……是伺候多年的家生子,几代都在荣国府伺候的。”
林黛玉点点头:“二舅母说的是,回头我找我三哥要吧,他能寻来我喜欢的。”
我就多余问她!王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婆子,一个咸豆浆都做不好!
早饭还没吃完,隔壁宁国府尤氏带着儿媳妇胡氏来给贾母请安。
尤氏笑道:“今儿特意来问问老太太,咱们过年怎么安排?还是跟以前一样吗?我们府上今年得了不少山珍,想请老太太多去吃两顿呢。”
贾母下意识就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笑得有些犀利,这事儿早就安排好了,尤氏又来问是什么意思?
尤二姐叫人去告状了?
尤氏稍微躲了躲王熙凤的视线,然后又挺直了腰板,谁比谁低贱不成?
“早就安排好了?前儿不是都说过了?”王熙凤笑道:“可是珍大哥又有了新点子?想改一改流程?”
贾母笑道:“说起来……今年的宴会往后推两天吧,我跟她们要进宫谢恩,也见见贵妃娘娘,回来得歇歇,怕是没精神。”
尤氏心里一惊,老太太已经告假好几年了,怎么今年又要进去?难道……贵妃娘娘有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尤氏左右看看,的确是不好宣扬的,都不说三个月胎还没坐稳,这可是龙嗣,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的。
“嫂子。嫂子?”
尤氏猛地回过神来,却见王熙凤笑盈盈的过来就要挽她的胳膊:“去看看你妹子吧,我估摸着她不好,你也不放心。”
尤氏笑得尴尬:“有什么好看的,有你照应,我有什么不放心?我就在老太太这儿坐坐,陪老太太说说话。”
她不是为继妹来的,也不是为宴会来的——她是一大早起来,被贾珍撵来的。
“隔壁请忠勇伯,怎么不叫我?你带着蓉儿两口子去请安,探探口风。”
但尤氏既没有才干,也没有口才,尤其是跟王熙凤比,她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横竖贾蓉已经去寻贾琏了,她就坐贾母屋里好了,有孝敬老太太的名头,也不怕人说闲话,回去也能应付贾珍。
王熙凤狠她给自己下绊子,便又道:“怎么不去看看四妹妹?方才她许是没见过你,竟然走了,你们两个也不常见面的,又是过年,给她带的东西也好送过去才是。”
尤氏笑得更尴尬了,贾母都有些看不下去,她笑道:“凤丫头去厨房看看,今儿请客,别叫她们怠慢了贵客,也别耽误了咱们中午吃饭。”
“这谁敢啊?”王熙凤笑道,“我这就去盯着她们。”
王熙凤这边出来,正好遇见来回话的晴雯,王熙凤便道:“都给你安排好了,请过安就去找平儿。”
晴雯忙应了。
等她给贾母磕头请过安,又去王熙凤院子里找平儿。
平儿笑道:“给你安排在大观园西门出去的奴仆群房里,林姑娘的丫鬟婆子都住在那边,是个两进院,正好后院厢房还有一间空的。隔壁住的是二姑娘、三姑娘跟四姑娘的丫鬟婆子。”
晴雯知道整个大观园就数潇湘馆最小,除了上夜的,丫鬟婆子都是另居。
但大也不一定好,就比方怡红院,地方虽大,但她们丫鬟就只有一张床,没想去了林姑娘处,还能有一间屋。
谢过平儿,晴雯又去潇湘馆。
她奔走一早上,已经差不多快到午时了,进去的时候,林姑娘正在梳妆,见她进来,笑道:“你先歇歇吧,忠勇伯快来了,我这会儿顾不上你。”
雪雁给晴雯端了茶来,笑道:“一会儿先叫崔妈妈陪你回去搬了铺盖来。姑娘说了不用你上夜,你就只管刺绣。早上巳时过来,下午未时过来,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有时候姑娘有别的事儿,就随便你做什么,姑娘还说上回给你的手脂差不多也该用完了,这是新的。”
晴雯顿时便有种做梦的感觉,她道:“我先去认认地方,平日里喝茶倒水,也不好叫别人端给我。”
林黛玉到了前院。
贾琏已经等在那儿了,旁边还有个垂头丧气,头恨不得贴到胸口的贾蓉。
贾蓉一想起忠勇伯,伴随而来的就是那天跑了四圈,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也不想来,但是他爹逼他来,他有什么办法。
贾琏也看出来他不自在,但是珍大哥话,他也得稍微听一听,不过问题不大,一会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打了。
至于被薛家寄予厚望的贾宝玉,这会儿还在贾母屋里陪着说笑呢,独留薛蟠一个在院子门口徘徊。
薛姨妈跟薛宝钗都能走这个门口去贾府,他不行,他只能在这儿等着人把贾宝玉引来。
巳时三刻,穆川到了荣国府门口。
抬眼一看,匾额擦过了,朱红色的大门十分鲜艳,上头的铜钉子也是重新磨过的,恨不得能照出人影来。
穆川下马,跟过来迎接他的贾琏道:“不错。比前些日子干净了许多。”
贾琏不禁要想,这是不是什么暗示?干净?说的是周瑞还是二老爷?但他来赴宴了,总是可以谈的嘛。
“三哥。”
“黛玉。”对上林黛玉,穆川语气就温和了许多:“外头冷不冷?怎么不带个手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