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荒野的呼唤
第三章第一次振翅
三天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在焦虑与期待的缝隙中无声流走。
陈飞白天照常去医疗中心做“物理治疗”,在医生和护士眼皮底下练习如何控制背部肌肉的异常紧张——或者说,如何更自然地掩饰源骨的悸动。晚上,他则躲在居住单元里,研读老吴给的笔记,尝试那些基础的冥想和感知练习。
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
笔记上那些玄妙的描述——“感受源骨与宇宙能量的共振”、“想象光翼从肩胛绽放”——对陈飞而言就像天书。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两团隆起的物理存在,能感知到它们内部细微的脉动,甚至偶尔能引一阵短暂的、针刺般的能量流动,但也就仅此而已。所谓的“展开”,似乎遥不可及。
“别急,”前一天深夜老吴悄悄来找他时这样说,“源骨的觉醒需要契机,也需要压力。在安全的环境里,你的身体本能地知道隐藏才是生存之道。”
“那‘哭泣峡谷’的探索……”陈飞问。
“照常进行。即使不能飞,亲眼看看旧世界的遗骸,对你理解我们是什么也有帮助。”老吴的眼神深邃,“有时候,记忆不只是储存在基因里,也储存在土地里。”
出的日子终于到来。
聚落按照预定路线,缓缓驶入一片被称为“风蚀谷”的区域。从外部观察屏上看,这里的地貌极为特殊——无数高耸的红色岩柱被岁月和风沙雕刻成扭曲的形状,像一片石化的森林。岩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狂风在其中呼啸穿梭,卷起漫天红沙,能见度极低。
“黄沙满天。”陈飞站在维修班的观察窗前,下意识地低语。
今天的风蚀谷格外暴躁。气象数据显示,峡谷内正形成罕见的强对流气旋,风可能达到九级,并伴有剧烈的电磁扰动。聚落主控室已经布黄色警戒,非必要人员禁止靠近外部区域,所有外部作业暂停。
这为怀望会的秘密行动提供了掩护,也增加了巨大的风险。
傍晚时分,陈飞以“背部肌肉需要热敷治疗”为由提前回到居住单元。他从床下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老吴提供的装备:一套加固过的旧式防护服,一个独立供氧面罩(以防峡谷内的粉尘和有害气体),几根荧光棒,一小捆绳索,还有那把刻着飞鸟的金属钥匙。
他穿戴整齐,最后检查了一遍源骨的位置——防护服背部做了巧妙的加厚处理,可以掩盖隆起的轮廓。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沿着早已记熟的地下通道图,向集合点摸去。
集合点位于聚落最底层的废弃货物转运区。这里堆积着几十年都没动过的破损货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锈蚀的味道。陈飞到达时,已经有五个人等在那里。
老吴,穿着和陈飞类似的防护服,背着一个更大的背包。苏青,今天她没带那本厚重的笔记,而是携带了几个小巧的仪器和一把多用途工具刀。还有三个人陈飞在“梦做的晚餐”上见过:手臂有翼骨残留的年轻女子名叫林曦;那个秃顶男人是赵工,在能源部门工作;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叫老雷,据说曾是聚落勘探队的成员。
“人都齐了,”苏青低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转运区显得格外清晰,“再确认一遍计划:我们从七号应急闸口出去,那里位于聚落侧后方,监控有十五分钟的盲区——感谢赵工提供的维护日程表。聚落现在的度是每小时五公里,我们会落在后面,必须在一小时内徒步赶到预定坐标点——‘哭泣峡谷’的第三号残骸区。在那里进行不过四十分钟的探索和采样,然后赶到聚落前方十五公里处的汇合点,那里有一条旧的补给管道,我们可以从那里爬回聚落内部。”
“如果赶不上呢?”林曦问,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前臂的弯曲尺骨。
“那就留在外面,”老吴平静地说,“等待下一次聚落经过,或者……想办法自己生存。”
气氛凝重了一瞬。
“风力在加强,”老雷检查着手持气象仪,“峡谷里的能见度可能不足五十米。而且电磁扰动会影响通讯和定位。”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苏青说,“记住,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我们是来寻找答案的。行动。”
七号应急闸口是一个直径仅一米的圆形气密门,位于聚落腹底部的装甲板接缝处。赵工熟练地撬开控制面板,接入一个自制的信号屏蔽器,然后手动旋转解锁装置。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一侧滑开,狂暴的风声和沙粒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是翻滚的红色世界。
陈飞第一次亲眼见到聚落之外的景象,尽管只是在昏暗的傍晚和沙暴之中。巨大的金属履带在身后轰鸣转动,碾碎岩石,扬起更高的沙尘。前方,风蚀谷的岩柱如同巨人的墓碑,在飞舞的红沙中若隐若现。风撕扯着他的防护服,即使隔着面罩,也能闻到沙土灼热干燥的气息,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金属氧化和辐射尘埃混合的古老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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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苏青第一个跳了下去。聚落底部离地面约三米高,她落地后一个翻滚,迅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其他人依次跳出。陈飞是最后一个。他站在闸口边缘,望着下面那片狂野、未知、充满敌意的土地,心脏狂跳。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世界,没有防护罩,没有温度调节,没有秩序和安全网。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重力将他拉向地面,沙地比想象中柔软,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狂风立刻将他包裹,沙粒拍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他抬起头,巨大的聚落如同移动的山脉,正在缓缓远离,履带碾过的痕迹迅被风沙抹平。
一种强烈的、被遗弃的孤独感击中了他。但同时,还有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在血脉中苏醒——背后源骨开始热、脉动,仿佛这片荒野、这狂暴的风,正是它们等待已久的呼唤。
“别呆!”老吴拍了他一下,“跟紧!”
六个人排成一列,由老雷打头,苏青垫后,在风蚀谷边缘的岩石掩护下,向着峡谷深处前进。风沙太大,他们不得不用绳索彼此连接,以免走散。能见度极低,即使在荧光棒的光晕里,也只能看到前方几米同伴模糊的背影。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突然出现的裂缝。风声在岩柱间穿梭,出凄厉的呜咽,真的像无数灵魂在哭泣——“哭泣峡谷”名不虚传。
走了大约半小时,老雷停下,举起手示意。他对照着手中的定位仪和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显然来自旧时代的勘探记录),指向左侧一道狭窄的岩缝。
“从这儿下去。小心,落差很大。”
岩缝仅容一人通过,内部黑暗陡峭。他们打开头灯,依次攀爬而下。下降了约二十米,脚下终于踩到了相对平坦的地面。这里似乎是峡谷中一个相对避风的凹陷地带,风声小了,但一种更沉重的寂静笼罩下来。
头灯的光束扫过周围,陈飞屏住了呼吸。
残骸。
到处都是残骸。
不是聚落里那种整齐的、仍在使用的机械,而是彻底死去、被时间锈蚀、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巨物。扭曲的金属框架从红沙中刺出,像怪物的肋骨。半埋的引擎部件,叶片已经碎裂。一块巨大的、弧形的装甲板斜插在地面,上面依稀可见褪色的编号和警示标志。
而在所有这些残骸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即使三分之二的部分都被沙土掩埋,依然能看出它曾经流线型的轮廓。它侧翻着,巨大的机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机翼)折断,一端插入地面,另一端指向昏暗的天空。机身上布满了巨大的破洞,边缘呈熔融后凝固的波浪状。漆面早已剥落,但某些部位还能看到暗蓝色的涂装,以及一个模糊的徽记——一对展开的翅膀,环绕着一颗星辰。
“先驱者级空舰,‘远征号’,”苏青的声音在面罩里带着颤抖的激动,“旧世界天空舰队的旗舰之一。记录里说它在最后一次大规模撤离中失踪……原来坠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