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岏不自觉摸了摸怀里的面人,他似乎已能想见到,她见到与自己生得一般的面人,那脸颊的梨涡。
今夜人潮济济,他要寻个机会,告诉她,他时时惦记着她,每日里脑中挥之不去地都是她。
其余的,都是假的。
一时酒酣,场中却停了歌舞。
却是一青衣人从幕后缓缓走出,带着面罩,手中捏着一只陶埙。
瞧不见他的面容,穿着也朴素,可他单就这般随意站着,全身却已似积聚了所有的光影。
原本叫镇北王吸引走的目光,无不不自觉地汇聚在台上一人身上。
越是这般,越是叫人难以遏制地想象,那面具之下,该是何样的风姿。
宁旌起身道:“宫中歌舞实在叫人叹为观止,臣也带了人来,为陛下与太子殿下助兴,只是西北之地的粗陋之乐,覆了面乃是西北习俗,叫人将心放在乐上,叫陛下见笑了。”
李岏看着台上的人,不由皱了眉。
他依稀记得,这人便是昨夜跟在宁旌身旁的人。
他此刻叫人上台助兴,是有何用意?
台上的人却抱拳微躬了身,而后拿去陶埙,送到了唇边。
台下人无不停箸,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时四周寂寂,低沉婉转的乐声响起,飘飘摇摇,走到每个人的心头,不过瞬间便叫人如置身在西北的凌列风霜之中。
宋轻风本未注意,听闻埙声,埋首吃饭的手一颤,抬起了头。
却见台上站着的人,身型消瘦,腰间只用一根不带系着,一双玉白的手,在埙上舞动。
那双手,若是握起剑来,又是何样的风姿。
她手中玉箸落了地,整个人呆在了当地。
好在场中如她一般的人,并不在少数。
一曲很快终了,那青衣人一躬身,没有半刻停留便退下了。
宋轻风只觉得耳膜震动,心跳在嗓子眼里震动,她不自觉自席面上起身。
她本就坐在不显眼的位置,离席并未引起注意。
宋轻风跌跌撞撞,行到外头。
宝华殿外头,是一片小湖,湖边此刻有些黑。
她却一眼瞧见,湖边站着一个人影,寒风吹着他的衣角,在风中随意飘荡。
冷风吹在滚热的面颊上,她躁动不安的心却丝毫未曾冷却,双脚如不听使唤一般,沉重地一步步往外挪过去。
李岏瞧见她离席而起,也忙跟着走出殿外。
殿内烧了地龙,人又多自然极暖,可这殿外,却有些寒凉。
他见宋轻风出来的匆忙,都未来得及披上外衣,不由赶上前去,将自己的大氅脱了披在她身上道:“里头气闷,你出来透气也记得别冻着了。”
哪知宋轻风却并未说话,也未转头看他。
她只是看着湖边,漆黑的双眸亮的吓人,里头如繁星点点。
他心中生异,这才转头瞧向湖边。
却见湖边的人,转过身来,随手拿下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年轻的脸,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此刻嘴角挂着笑,眼下的红痣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来,轻轻招了招道:“风儿,过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宝
第70章第70章只是来接个人
他招手道:“风儿,过来。”
宋轻风却不自觉顿住脚步,许是夜色里灯火有些晃眼。
竟叫她生了这样的幻觉。
她立在原地,却生了胆怯。
李岏看着他,看着与自己相似的脸上,挂着笑意,那粒红痣却比他的更加鲜艳,刺目地叫他双眼酸涩。
他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颤抖的指尖滑过冰冷的肌肤,却摸到那粒小小的突起。
紫晨宫里弥漫的药味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在其中。
他的身体渐渐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男孩子。
小小的双腿跪在地上,膝盖早就疼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巴着床沿,颤着声音想要叫母亲,可声音却卡在咽喉,发不出半点声响。
床上的人始终背转着身子,到死也不愿再看他一眼。
后来母亲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睁着双眼对着床帐的上空,口中只是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