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路,则似无形的桥梁,探入沈墨颜自身那微弱却尚存的主魂意识之中。
南灵凭借其精准的气息掌控,传递去安抚与协调的意念,并非压制,而是引导沈墨颜的意识主动“退让”。
为那即将喷薄的艺道魂灵,腾出最宽敞的舒展空间,并确保这身躯不会因本能的抗拒而产生排斥。
在这双重引动之下,被引来但一直立于台边阴影中的沈墨颜,身子微微一颤。
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焕出一种与平日全然不同的、饱经沧桑却又锐利惊人的光彩。
那是一道穿透了数十年光阴的、属于另一个魂灵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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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者说,此刻主导这身躯的云飘飘,缓缓迈开了步子。
没有锣鼓开场,没有丝竹相伴,空寂的戏楼里,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红氍毹上。
她行至戏台正中,站定。
身形骨架仍带着沈墨颜的年轻轮廓,可那姿态,那气度,却已是另一个人。
她微微仰起脸,似在感受这熟悉又陌生的戏台气息,随即,朱唇轻启——
一段《牡丹亭》中最是精彩、也最考验功底的唱段,如同幽谷清泉,又似昆山玉碎,毫无征兆地,清越而起。
是清唱。
无任何乐器托衬,全凭一口丹田气,一副血肉喉嗓。
那声腔,起时如游丝,细软婉转,诉的是深闺女儿幽怨情思;
继而徐徐展开,音色圆润透亮,带着一股被世事浸润过的醇厚与穿透力,每个字都似经千锤百炼,带着独有的韵味与筋骨;
至高昂处,竟能直上云霄,却非声嘶力竭,犹守着水磨腔特有的那股糯与润,转折处细腻如丝,无半分滞涩。
不单是唱腔。
她的身段也随之而动。
未着鲜丽行头,只穿着沈墨颜平日练功的素色水衣,可那每一转身,每一甩袖,每一眼波流转,皆与那唱词、那曲情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那已非简单的模仿或演戏,而是一种“魂灵附体”的景象。
仿佛杜丽娘的精魂,跨越数百年笔墨,附于此一刻的戏台;
又仿佛是云飘飘积攒一生、压抑数十载的所有艺道领悟与生命体悟,都借着这具年轻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整座畅音阁,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那歌声,那身姿,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投入与专注,在空阔的楼宇内回荡、冲撞、呼应。
梁柱间的尘埃似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北忘立于台下阵势边缘,已忘了呼吸。
他并非不通音律,却也从未听过这般……直抵心肺的唱演。
这已非技艺的展示,而是生命的燃烧,是执念的脱。
他仿佛能透过那歌声,看见云飘飘生前无数个刻苦练功的日夜,看见她对完美的极致苛求,看见她骤然倒下的不甘,还有那跨越生死也要寻个传人、唱一出完美之戏的决绝。
他心中原有的那点“驱散”之念,在这灌注了魂灵的艺术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不合时宜。
而南灵,依旧静静立着,与起初并无二致。
平静地“看”着台上一切。
在她觉察之中,此刻的戏台是一个巨大的气息漩涡。
云飘飘那被彻底引动的灵体气息,如决堤洪水,借沈墨颜的身躯汹涌而出,尽数倾注于这唱演之中。
那护持与引动的阵势正稳稳运转,朱砂线条泛着微光,将大部分狂乱的气息疏导、约束在唱演所需的范围之内,同时牢牢护住沈墨颜心口那一点微弱的生命火种。
她冷静地记录着气息的顶峰、流向、耗损的快慢,以及随唱演猛烈释放、又逐渐平复的“不甘”、“执拗”、“圆满”这些复杂情意念头的起伏。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薪、以魂灵为火的献祭般的唱演。
一个为了艺道巅峰的执念,一个为了触及顶峰的渴念,在这子夜的空旷戏楼里,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达成了短暂的、动人心魄的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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