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初已至,却丝毫没听见班马的嘶鸣。
戌正又至,暮鼓那震彻人心的声响传遍整个洛阳城。
长孙青璟有些奇怪,这么短的路程。到底因何耽搁?
不过她也不算焦急,因为早在李世民十一二岁时,她便亲历他为解救友人、夜不归宿的仗义之举。
她在李世民居丧时所居的暖阁——也即是窦夫人往日会客小憩之处等他。
阿彩送来御寒的饮子与一盘蜜煎李子。她咬了一口被蜂蜜完全掩盖了酸味的李脯,计上心头。
……
长孙青璟从暖阁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卯时。好不容易捱到晨钟敲响,忍到辰正已过,她终于急不可耐地遣几个部曲到北邙打听丈夫为何事所累。
而结果却令她大惊失色。
部曲带着家令一同从田庄回府。家中所有人相互问讯、相互确认。最终,家令与刘娘子一道拜谒长孙娘子,告知这位新女主人:二郎,怕是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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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唯有真诚可以打动女孩。
唯有矫情可以打动二广。
失踪的二凤会去哪里?
青璟是干等呢还是去找他
北邙
长孙青璟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她毕竟有些不甘心听到丈夫离奇失踪的消息,便问道:“去周围找过没有?或是受人之邀,或是登门拜访,寄宿在友人庄园中。”
——话刚出口,她自己便先于心中将这想法否定了。丈夫对母亲至孝,到洛阳之后,若不是陪同父亲外出或是有人来访,他都懒得走出阁子一步,她实在无法想象他会在受制之时作出逾礼之举。
“部曲们想得到的庄园都找过了,毫无头绪,所以不得不回报娘子。”家令无可奈何道。
“或是庄中人疏忽,未有留意他留下的手条或口信?”长孙青璟仍然存着一丝希望。
“凡是庄中放置有纸笔之处也都细细搜查过——二郎若留手条,也通常置于最显眼处。往日也不是没有不辞而别的情形,但最多第二日清晨,总会差人回来报信。”
长孙青璟可以听出家令心中的惴惴不安。
刘娘子又上前道:“长孙娘子,初时家令也觉得或是二郎早回了洛阳。所以急着赶回来确认,结果失望之至。我又细细盘查侍奉他的几个婢子,她们也未听得二郎有何会友打算。二郎那性子,凡是亲近之人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太久,都要着急寻找,哪会不辞而别。”
“是啊,二郎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初时允诺我当天往返,如此遁形实在不是他行事风格。”长孙青璟这也算作变相承认丈夫失踪的事实。
家令上前问道:“是否告知唐公?我需娘子亲书手条,再由皇城外贿赂人传讯。”
刘娘子却道:“唐公现在鞭长莫及,不如直接告官。公爵的爱子失踪了,河南尹与洛阳令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万万不可!”长孙青璟与家令异口同声道。
“这是何故?你们拉不下脸来告官,由我这老妪前去便是!”刘娘子一时气结,顿觉家令与长孙青璟简直生性凉薄,毫不顾忌小郎君的死活。
“阿嬭稍安勿躁。”长孙青璟条分缕析道,“如今皇帝筹备在洛阳大办上元庆典,区区一个公爵儿子若惊动了刑曹参军与武侯出动寻找,传到圣上耳中,恐怕对大人不利。”
她吩咐蝉衣研墨,自己就靠坐在窦夫人往常处理府中大小事务所做的几案上,边写手条边嘱咐家令:“先生,我看暂时不要惊扰大人,他若知晓也无能为力。若为此分心妨碍宿卫之职,只怕反而惹得圣上不快。不如这样,你安排稳妥的家生与部曲前往与大人交厚的官宦府上,呈上我的信笺,若能助力那求之不得,若面露难色也不要强求。——自家的难事只得自家着手料理。你现在为我备快马,我亲自去一趟北邙!”
“不可!”家令与刘娘子竭力劝阻。
家生拱手道:“娘子心急如焚,我是知道的。但若因此事受风寒染疾,我们在两位郎君面前承担不起。娘子但在府中安坐,我得了娘子手条,前去拜会唐公那些手可通天的亲友,定将二郎毫发无损带回。娘子切不可贸然前往北邙!”
长孙青璟不解道:“先生,我是前任右骁卫将军的女儿,也略通些弓马技艺,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还是能承受的。我亲自去庄上查看一下,兴许会有些头绪。”
家令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长孙娘子,这与您是否弓马娴熟毫无关联。您一定不要走邙阪道!”
“为什么?因为邙山有鬼怪,敢以铁轮碾出皇帝的脑髓,所以先生不让我走?”
长孙青璟提及了大业初年杨广的噩梦,在座信佛的诸位管事娘子都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念佛。
“罪过罪过,长孙娘子赶紧忘记这个传闻为妙!”刘娘子双手合十道。
家令对这个坊间流传的噩梦不以为意,只是坚持说道:“不可以走邙阪道。娘子定会后悔的。没有人想走第二次!”
“备马!”看来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
家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倔强的女孩,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之妥协。
他先是考虑新婚夫妇情笃,放弃了令长孙娘子干坐等待的计划,建议她前往陈国府求舅氏相助;但是在长孙娘子声泪俱下的据理力争中,他终t于落了下风,同意她坐马车,由部曲护卫前往北邙;当然这仍旧不能使得长孙娘子满意,最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长孙娘子只以冪遮面,由四名健妇贴身侍奉,另选十几名部曲在外围环绕护卫,草草上路,策马直奔邙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