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想要何物?”沉砚白沉声问。
灰仙控制着叶清弦的身体,缓缓抬起手,指向……庙角那堆破烂杂物。“本座……要……那……袋子……里……剩下的……谷……”
谷?就这?叶清弦一愣。
可灰仙的鼠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还有……”它咧着嘴,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阴冷,“这……丫头……的……三滴……心头……精血……”
三滴心头精血?!叶清弦的意识在角落里疯狂挣扎!心头精血!那是人的本命元气!取一滴都伤身!取三滴……会要命的!
沉砚白脸色也变了。“前辈!这……”
“嘿嘿……不给?”灰仙的鼠眼眯成一条缝,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沉砚白,“那……你们……就……等着……给……蛇妖……和……那……鬼东西……陪葬……吧……”
它控制着叶清弦的身体,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沉砚白急声喝道!他看了一眼草堆上气若游丝的江临,又看看庙外老宅方向,眼神剧烈变幻。最终,他咬了咬牙,“……好!我们给!”
“嘿嘿……痛快……”灰仙发出满意的笑声。它控制着叶清弦的身体,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那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泛着幽光!
“丫头……忍着点……”沙哑的声音在叶清弦脑子里响起,带着残忍的戏谑。
叶清弦眼睁睁看着那尖长的指甲,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不——!!!”
井下树心(上)
叶清弦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胸口疼得钻心,那地方刚被扎了三个血窟窿,皮肉翻卷,血糊糊一片。灰仙下手狠,指甲跟锥子似的,硬生生剜走了她三滴心头精血。这会儿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喘气都带着铁锈味,浑身虚得直冒冷汗。
沉砚白蹲在旁边,脸色难看。他撕了块还算干净的道袍布,草草按在叶清弦胸口,血很快把布浸透了。他摸出个小瓷瓶,倒了点药粉撒上去,药粉混着血,糊成一团,看着更瘆人。
“死不了……”沉砚白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疲惫,“就是……元气大伤……得养……”
叶清弦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她偏过头,看向草堆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影。
江临还躺着,盖着那件血泥糊满的外衣,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口气。灰仙临走前,那三根草绳香烧到了底,灰白色的香灰掉在地上,堆成个小堆。灰仙临走前,爪子(用叶清弦的手)沾了点香灰,又混了点叶清弦伤口流出来的血,在江临心口位置抹了一把。黑乎乎、粘腻腻的一团,糊在皮肉上,看着就恶心。可说来也怪,就这一把糊上去,江临背上那七个血窟窿里渗出来的黑血,好像……少了点?他那破风箱似的呼吸声,也稍微……稳了那么一丝丝?
灰仙没白要那三滴血。它真给了点东西。可这点东西,顶多就是给江临这破船多塞了个窟窿眼儿,离救命还差得远。
“井……树心……”叶清弦喘着粗气,声音像蚊子哼哼。灰仙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血婴树的根没死透!树心就藏在老宅祠堂那口枯井底下!得找到它!用江临的血混着她的血,画个什么“烧鬼符”,烧了那树心,才能断了血婴树的根!断了根,江临吞下去的那鬼东西才能消停,他才有救!
可下井?找树心?画符?烧了它?叶清弦想想就头皮发麻。她现在走路都打晃,胸口疼得要命,腰也跟断了似的。江临更是个活死人。就靠沉砚白一个半残的道士?
沉砚白没吭声。他盯着地上那堆灰白色的香灰,眼神沉得能拧出水。灰仙的话,他也听见了。这事儿,凶险。可不去?江临撑不了多久。那鬼东西要是再闹起来……
“走!”沉砚白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他咬咬牙,弯腰把地上那点灰白色的香灰小心地刮进一个小布袋里,揣进怀里。又走到墙角,把那袋被老鼠啃剩的、发霉的陈谷也拎上。灰仙要的“报酬”,得带上。
“能走吗?”他看向叶清弦。
叶清弦咬着牙,撑着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挪起来。每动一下,胸口都像被刀子剜。她扶着墙,喘得厉害。“能……”她声音发颤。
沉砚白没多说,走到草堆边。江临还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沉砚白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人背起来。江临很轻,骨头硌人。背上那七个血窟窿被布条裹着,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染红了沉砚白的道袍。
三人,一个重伤,一个半死,一个半残,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主要是叶清弦扶着墙),一步一挪,朝着老宅祠堂的方向蹭过去。
祠堂在老宅最深处。月光惨白,照着破败的院子。祠堂的门半开着,里面黑得跟墨汁一样,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香烛灰烬的味儿混在一起,冲鼻子。
沉砚白背着江临,叶清弦拄着根捡来的破木棍,跟在后面。进了祠堂,阴风嗖嗖的,吹得人后脖颈子发凉。祠堂正中央供着叶家祖宗牌位,黑压压一片,落满了灰。牌位前的供桌早就塌了半边,香炉倒扣在地上,里面全是灰土。
祠堂角落,果然有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些模糊的符咒,早就被磨平了。井盖边缘的缝隙里,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
“是这儿……”叶清弦看着那口井,心头发毛。灰仙说树心就在这底下。